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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注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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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四十,厂房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那种被厚窗帘遮住之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光。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忽长忽短。

江晓笙拨通了周局的电话。

……

蹲守持续了五天。

便衣轮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江晓笙排了第一班岗,窝在那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真正的面包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车身灰扑扑的,贴着“专业疏通下水道”的广告贴纸,停在废弃仓库旁边,像一件被遗忘的垃圾。

白天的时候,厂房静得像没人在。偶尔有一两个人从侧门进出,都是步行,从不在这边过夜。但每到傍晚,二楼那扇窗户就会亮起微光,一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

柳承那组人跟过几回进出的“工人”,摸清了他们的落脚点:都是散工,临时招来的,住在一公里外的棚户区,每天傍晚由一辆黑车接过来,凌晨再送回去。

第五天深夜,凌晨一点二十。

江晓笙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柳承压低的嗓音:“老江,看二楼。”

他睁开眼,举起夜视望远镜。

厂房二楼那扇窗户里,亮起一簇刺眼的白光。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蓝白色的、一闪一闪,像反应釜启动时的电弧光。

“确认了。”柳承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制毒窝点。”

行动方案连夜敲定。

缉毒支队主攻,刑侦外围封控,凌晨四点突袭。周局亲自坐镇指挥,柳承带人从正面突破,江晓笙带队守后门和侧窗。

三点四十,各组就位。

江晓笙蹲在后门二十米外的一堵矮墙后面,身边跟着两个年轻警员,还有一个赵省——这小子非要跟着,说“这是我摸出来的线索,我得看着收网”。

冬夜的风从荒草丛里刮过来,刀子似的,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江晓笙把领子往上拢了拢,视线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厂房里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声,混着人声,偶尔有人咳嗽。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拉得很严,只有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四点整。

对讲机里传来周局低沉的声音:“行动。”

前门方向炸开一声闷响,破门器撞开铁门。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玻璃破碎的脆响。

“警察!不许动!抱头蹲下!”

厂房里的灯全亮了,透过窗帘映出混乱的人影。有人尖叫,有人喊“跑”,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哗啦啦一阵脆响。

江晓笙盯着那扇后门,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后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窜出来。

那人动作很快,几乎是从门里弹出来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跑。江晓笙从矮墙后面扑出去,几步追上,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

那人回手就是一拳,被江晓笙侧身躲开,随即膝盖顶上对方膝窝,借着冲力把人按倒在地。

手电光照亮那人的脸:四十来岁,敦实,黑色皮衣,虎口那道旧疤在手电光下清晰得像一道刻痕。

“孙哥”剧烈地挣扎着,嘴里骂着脏话,被江晓笙用膝盖压住后腰,反剪双手铐住。那两个年轻警员已经冲进后门,里面传来更多呵斥声和脚步响动。

“老实点!”江晓笙把那人拎起来,往墙边一推。

厂房里的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江晓笙押着“孙哥”从后门走进去时,里面的场面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了。简易反应釜还热着,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地上的原料袋被踩得乱七八糟,半成品晶体散落一地。五个嫌疑人抱着头蹲在墙边,表情各异。

搜查持续到天亮。

缴获“宝石”半成品约三公斤,制毒原料一批,简易反应釜两台,以及其他制毒工具若干。五个嫌疑人全部落网,加上“孙哥”,一共六人。

但江晓笙站在那堆战利品前,眉头没有松开过。

太简陋了。

这些设备、原料,还有那些靛青色半成品晶体,颗粒粗糙,和田昆那批货一模一样。但和市面上最近出现的高纯度新货相比,简直是两个东西。

“不是源头。”柳承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孙哥刚审了一轮,说是上家上周就失联了。所有通讯方式全停,他就这么被晾着,这批货是做给下家的尾单。”

江晓笙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一袋半成品,在手心里掂了掂。

“断尾求生。”柳承继续说,“这条线下游可能暴露了,他们就直接扔了。”

“孙哥”被按在墙角,两个缉毒支队的警员正在突击审讯。问上家,答不知道;问货源,答网上联系;问什么时候断的,答上周。翻来覆去就这三句,像复读机。

江晓笙把那袋晶体扔回地上,站起身。

厂房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照在这一地狼藉上,像某种残酷的揭示。

……

收队后,面包车载着嫌疑人先一步离开。江晓笙靠在车门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五天蹲守,昨晚又通宵,胃里空得像被人掏过,隐隐泛酸。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空了大半的铝箔药板,拆出一颗扔进嘴里,微弱的苦味混合着糟糕的口感,越嚼人越烦。

柳承走过来,递了根烟。

江晓笙接过来,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柳承手里。

“戒了?”

“……没彻底。”

柳承笑了一声,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团灰色的叹息。他靠在车门另一边,两个人沉默着,看着天边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

“那小子腿烧得不轻。”柳承说。

江晓笙用水将残留的药渣顺下去,闻言动作一顿:“谁?”

“赵省,”柳承用夹烟的手指了指厂房方向,“搬那堆原料的时候,有个桶盖没拧紧,试剂溅出来,他小腿上燎了一片。刚才上救护车前我看见的,起泡了,估计得去医院处理。”

江晓笙眉头一皱:“怎么不早说?”

“他自己不说,我也是刚看见。”柳承弹了弹烟灰,“上救护车了,应该去一医了。”

江晓笙“啧”了一声,把空水瓶塞给柳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诶,干嘛?你去哪儿?”柳承扒着车窗问。

“医院。”

“审完再去也不迟——”

但车子已经启动,尾气喷了柳承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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