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比刚才更久,也更安静。唇齿间缓慢而认真的厮磨,吞咽着彼此滚烫的呼吸,弥漫出一种令人战栗且眩晕的陌生亲密感。
江晓笙尝到了血腥的锈气、药味的苦涩,还有更深层、属于夏息宁本身,干净却濒临破碎的味道。
他吻得很重,带着之前被顶撞的恼火和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手指插进夏息宁脑后的发丝里,另一只手依然撑在他颈侧,用拇指感受脉搏濒临极限的狂跳。
太烫了。
皮肤下的热度惊人,江晓笙在沉溺的边缘猛地清醒——这个人还在烧。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停下,抵着夏息宁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你……”
夏息宁却仰起脸,追着那短暂离开的温热,抬手把对方拽了回来。
他毫无章法,甚至过分急切,像是在索取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这人真是……
江晓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闭且颤抖的眼眸,感觉心里被某种酸胀的情绪给撑满了,目光里盈满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温柔。
都这样了还不肯妥协。他想。
直到因为缺氧和未退的高热开始微微晕眩,夏息宁才终于放开。
客厅里只剩下混乱的喘息声,和未歇的雨。
夏息宁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像是汗。眼底的雾气被吻散了些,露出底下一种近乎虚脱的清醒。
“……够了。”他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他松开勾着江晓笙脖子的手,转而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江晓笙看着他,目光在他湿润微肿的唇上停留片刻,慢慢直起身,没离开,依旧半跪在沙发前,手臂撑在他身侧。
夏息宁没看他,自顾自地撑着沙发坐起来一些。
刚才那一阵激烈情绪和亲密接触,似乎耗光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浸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沉默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或是组织语言。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江晓笙,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抽屉,”他清晰地说,语气没了之前的破碎,“里面有个银色的小冷藏盒。帮我拿过来。”
江晓笙没多问,起身取来盒子。
夏息宁接过,按开密码锁。
冷气丝丝缕缕冒出,里面整齐固定着两支预充式注射笔,旁边是酒精棉片和锐器盒。药品标签上印着外文,但江晓笙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缩写:MK-04-0。
和他之前在乔远山日记里看到的编号一脉相承,却又更迭了数字。
“每月一次,皮下注射。”夏息宁拿出一支注射笔,语气平淡,“用来巩固效果,压制可能出现的远期代谢紊乱和神经兴奋性反弹。”
他挽起左边衣袖,露出苍白的小臂,用酒精棉片熟练地擦拭上臂外侧一小块皮肤,动作稳定,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晓笙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前这种将自己完全物化成“处理对象”的模样,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我自己来就行。”夏息宁说着,拇指已经抵在了注射笔的按钮上,针头对准了消毒过的皮肤。
“我来。”江晓笙忽地出声,伸手,不由分说地拿过了那支注射笔。
夏息宁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反对,只是静静地把手臂伸过去。
江晓笙没做过这个,但他学得快。他捏起夏息宁上臂一小块皮肤,触感微凉,皮下是清晰的骨骼轮廓。将针头以九十度角稳稳抵上去,停顿了一秒,然后拇指用力按下。
轻微的“咔”声,药剂被快速推入。
夏息宁的肌肉微弱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晓笙拔出针头,立刻用棉片按住注射点,力道没控制好,按得夏息宁轻轻“嘶”了一声。
“……轻点。”夏息宁无奈,语气却很纵容。
江晓笙抿着唇,放轻力道。他看着那小块皮肤上迅速泛起微小皮丘,又慢慢平复。把用过的注射笔放进锐器盒,盖好冷藏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夏息宁,目光沉沉:“现在,能说了吗?”
药效似乎起得很快。夏息宁脸上虚浮的潮红开始褪去,虽然疲惫依旧深重,但眼底的涣散和痛苦明显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靠在沙发里,像终于从漫长酷刑中暂时解脱,只剩精疲力竭的空洞。
他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简单来说,MK是一系列维持剂,维持神经系统正常运行。副作用是诱发不定向过敏、失眠、神经性耳鸣,还有生理依赖性——症状就是持续低烧。”
“我平时吃的药是口服片剂,三天一次。如果忘了,就用那个应急。”他指了指电视柜,意指先前的那盒橙色药剂,“吃完能连着头疼三天。”
“你这两次可不算是低烧。”江晓笙沉声提醒。
“嗯,因为之前的‘MK-03-9’已经没用了,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排斥它。”他说,“我必须换新药,熬过初期戒断,不知道这过程要多久,所以请了两天假。”
日常维持、应急处理、阶段巩固……看似完美的“治疗”链条,维持着他的正常生活。
“……就硬熬?”
“对。”夏息宁转过脸,额角靠在他肩上,“别这样看我,这已经算好受的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娓娓道来,“那两个电话,也许是我烧糊涂的时候不小心按了出去——结果你真的过来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你,直到醒过来我都以为是幻觉……比上次换药反应轻得多,谢谢你。”
江晓笙承认自己心跳得很快,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因为一句话心跳成这样。动了动被他攥着的手指,偏头低声道:“别打岔,然后呢?”
夏息宁长出一口气:“然后就要从头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