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不开锁链,却能慢慢磨去你腕上的茧。/
第二天清晨,夏息宁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几道。
身体仍残留着高热退去后的虚软,但大脑是久违的清明。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身边空无一人,但客厅方向传来极轻微窸窣的声响。
记忆回笼——深夜的雨、滚烫的体温、按在颈侧的手指、灼热的呼吸、苦涩的吻、冰冷的注射笔、漫长的诉说……还有那句“我听着刺耳”。
脸上有些发烫,他抬手盖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是梦。
他把最深的疮疤揭给了那个人看,而那个人……留了下来。
眼前的天花板很整洁,没有裂缝,没有扭曲的幻影,只有客厅里细微的声响彰显着今日的不同。
在干什么?洗漱?还是找吃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怔住了:他居然在想这种日常的事。
他又闭了闭眼,把那点几乎要涌上来的陌生情绪强行压回躯壳,随即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走出卧室时,江晓笙正站在小厨房的岛台边,对着手机皱眉。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警礼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晨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听到脚步声,江晓笙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夏息宁捕捉到他瞬间的表情变化,那人盯着手机时眼底的疲惫和不耐,在看过来时,立刻化成了一种近乎珍视的情绪。
昨夜种种激烈褪去后,一种微妙的的平静弥漫开来,带着崭新认知。
他看着对方微抿下唇,像是还没适应现在的情况,忽然觉得心口发烫。
“醒了?”江晓笙先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那种一贯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仪态又回到了身上。走过来,看着江晓笙身上没换下的警礼服,眼底有些歉疚,“你睡得好吗?”
“还行。”江晓笙打量他一眼,“你呢?还有哪不舒服?”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夏息宁走到小岛台旁,接过江晓笙递来的水,“正常反应,过半天就好。”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
两人语气平常,但江晓笙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夏息宁的脸,看他小口喝水时微蹙的眉头,看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今天真要去医院?”江晓笙问。
“嗯。请的假到了。”夏息宁放下杯子,“而且突然多休,反而奇怪。”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直接回市局吧,不是一堆事?”夏息宁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江队,你这是要开始执行‘贴身保护’条款了?”
话里带着点调侃,但江晓笙听出了底下的认真——夏息宁在提醒他,过度关注本身就可能成为破绽。
江晓笙啧了一声,别开脸:“随你。手机定位和报警程序我下午弄好发你。还有,安防系统的人这两天会联系你,装几个不起眼的小玩意,配合一下。”
“好。”夏息宁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铜钉’那边,如果真盯上我,难保不会从你这边找缺口。”
这话说得平静,但江晓笙心里动了一下。他看向夏息宁,对方却已经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知道。”江晓笙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
市局,“宝石”专案组办公室。
江晓笙一进门,就感觉到熟悉的、略带焦灼的工作氛围。打印机吞吐不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咖啡和速食面的味道。
“师父!您可算来了!”赵省眼睛一亮,抱着一摞文件凑过来,“经侦刚传过来一份关于境外可疑资金流的初步分析,柳队让您赶紧看。”
“知道了。”江晓笙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接过文件快速扫过。正是昨天简餐会上经侦同事提到的内容,“德全慈善基金会”的名字赫然在目。
“来了?”柳承叼着烟晃过来,上下打量一番江晓笙身上没换的衣服,“哟,这制服穿的……我还以为你终于参悟人生,舍得消遣怠工了呢。”
“好主意,我明天就去灵隐寺出家。”江晓笙边嘴贫边翻开文件,“这个基金会,年前盯范德全的时候就查过吧?”
“在查,目前看来干净得堪称‘典范’。”柳承拖了把椅子坐下,“范德全名下的、参股的、哪怕只是吃过饭的关联方,年前就筛过一遍。表面账目漂亮,捐款流向清晰,受助对象……至少明面上,都符合慈善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