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乔远山的所有学生和实验记录。”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陆岩清被捕后,我调阅了瀚洛生物的内部档案,发现他们对夏息宁有长期监控。结合‘铜钉’对‘完美样本’的执念,很容易得出结论。”
“那他现在在哪儿?”
这才是关键。江晓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思考。他不能说出曲江,但也不能说一个完全虚构的地方,财神会立刻验证。
“三天前,他还在滨海。”江晓笙放下茶杯,“我最后一次确认他的行踪,是在市一医的监控里。但之后他请了年假,手机关机,住所没人。我推测……他可能察觉到了危险,躲起来了。”
“躲去哪儿了?”
“不知道。”江晓笙实话实说,“但他有几个可能去的地方。他导师的遗孀在平泽巷的老房子,他在郊区的某个安全屋,或者……”他顿了顿,“他可能去找陆岩清了。他们是师兄弟,陆岩清虽然进去了,但可能留了后手。”
半真半假,最难验证。平泽巷的老房子是真的,但夏息宁肯定不会去;郊区的安全屋是江晓笙编的;找陆岩清更是烟雾弹——陆岩清在严密看守下,根本接触不到。
财神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开始盘核桃,果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信息,我会验证。”他终于开口,“但如果夏息宁真的躲起来了,找到他需要时间。而‘铜钉’的耐心有限。”
“所以我需要亲自见他。”江晓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财神爷,你清楚,光有名字和背景不够。要抓住夏息宁,需要知道他的人际网络、行为习惯、心理弱点。这些,我都了解。我和他……”他顿了顿,语气里刻意掺入一丝复杂的情绪,“合作过一段时间。”
财神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看来江队为了查案,牺牲不小啊。”财神意味深长地说。
江晓笙没接这话,转而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前提是,我要见‘铜钉’。我要确保……夏息宁落到他手里后,我还有用。”
这话说得赤裸裸,把自己摆在了交易者的位置。财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残酷的欣赏:“江队,你比我想的更务实。好,我会再跟上面沟通。不过——”
他拍了拍手。阿杰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老款手机。
“明晚的交易,我需要你参与。”财神说,“但在这之前,你得证明自己还有资源。用这个手机,给你在警队里的老关系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有没有针对西郊物流园的行动计划。记住,开免提。”
考验来了。江晓笙接过手机,很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江晓笙思考片刻,输入一串号码,按下拨号键,打开免提。
等待音响了六声,接通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江晓笙深吸一口气:“老鬼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鬼上周出海了。”
江晓笙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继续说:“我是陈默。想问个事,这两天,西郊物流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西郊物流园?”对方似乎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听说缉毒那边最近在搞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时间好像是……明后两天吧。怎么,你有货要走?”
“有点小生意。”江晓笙说,“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咖啡馆的茶凉,但酒店的咖啡还热。老规矩,信息费。”
“……明白。”
挂断电话,江晓笙看向财神:“听到了?明后两天缉毒有专项行动,重点查仓储物流。明晚九点的交易,风险很大。”
财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阿杰递了个眼神,阿杰立刻拿着手机出去,应该是去验证这个信息。
茶室里又剩下两个人。财神重新开始泡茶,但动作明显有些烦躁。
“江队,你这个电话……打给谁的?”
“一个情报贩子,以前办案时发展的线人。”江晓笙说,“他专门卖警方内部的消息,价格不菲,但信息基本准确。”
“可靠吗?”
“可靠。我救过他一命。”
财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如果信息属实,你算立了一功。但交易不能取消。‘铜钉’要的这批货,下周必须送到南边。改时间来不及。”
“那就改方式。”江晓笙抓住机会,“不能走常规仓储,得用移动车辆。货装车上,车停在物流园外围,交易完成立刻开走,不停留。就算有检查,也查不到车上。”
财神沉思片刻:“需要几辆车?多少人?”
“至少三辆,伪装成普通货车。人员精简,最多六个。交易过程控制在十分钟内。”江晓笙说,“我可以负责调度和望风。我对警方的布控模式最熟,知道怎么避开眼线。”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也最能证明他的价值。
财神需要权衡:让一个前警察参与核心交易,万一他是卧底,全盘皆输。但不让他参与,明晚的风险又太大。
阿杰回来了,朝财神点了点头,示意信息基本属实。
财神终于做出决定:“好。明晚你跟我一起去。但江队,记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耍花样,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医生。”
赤裸裸的威胁。江晓笙面不改色:“明白。”
“下去准备吧。阿杰会给你安排车和装备。”财神挥挥手,“晚上我们再详谈细节。”
江晓笙起身离开。走出茶室时,他听到财神在后面说了一句:“对了,刚才电话里那句‘咖啡’,是什么意思?”
江晓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徐海道传来的暗号,他听懂了。
“黑话。”他转身,面色如常,“意思是,表面的线索没用,真正的机会在别处。”
财神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笑了:“你们警察的黑话还挺有意思。”
“混久了,总得学几句。”
财神点头:“去吧。”
江晓笙转身走出茶室,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钉在背上。直到拐过走廊,那道视线才消失。
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阿杰领着他往别墅后面走,那里有个独立车库,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货车和轿车。
“江先生,这几辆车你选一辆,晚上熟悉一下车况。”阿杰说,“装备在车里,防弹衣、对讲机、夜视仪,还有……”
他顿了顿:“一把枪。财神爷说,明晚可能需要动武。”
江晓笙点点头,拉开车门检查。装备很全,甚至还有两个烟雾弹。那把枪是□□17,九毫米,弹匣满的。
他拿起枪,手感冰凉而熟悉。曾经他用这把型号的枪在训练场打出过满环成绩、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而现在,他要用它来伪装成一个罪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财神给他的那部老款诺基亚。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明晚八点,物流园东侧入口汇合。穿深色衣服,戴黑手套。记住:多看,少说,必要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江晓笙盯着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保存。他需要这条记录,作为未来可能的证据。
虽然那可能是一个他根本活不到使用的未来。
车库里灯光昏暗,车辆投下的阴影像匍匐的兽。江晓笙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必须想出办法,在明晚的交易中,既要获取财神和“铜钉”的信任,又要给警方创造收网的机会,还要确保夏息宁的安全。
三个目标,每一个都像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