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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瞬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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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息宁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你盯这个比盯嫌疑人还紧。”

江晓笙抬起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悬而未决的东西。

“半年了。”他说,语气很轻。

夏息宁知道他在说什么。半年前,第一次用这个贴片的时候,江晓笙亲手把它贴在他手臂上。那天晚上他靠在床头,握着夏息宁的手,一夜没合眼。后来夏息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稳得多,没有发抖,没有冷汗,只是反握着他的手,说“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半年了。”夏息宁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而笃定,“效果很好。没有你想的那些事。”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随即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夏息宁左臂的位置。隔着一层白大褂的布料,触感温热,能感觉到底下那枚贴片微微凸起的边缘。他把那片翘起的边缘轻轻按平,指腹贴着那层布,停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底下的脉搏。

夏息宁任他按着,一动不动。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江局,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江晓笙悬了几个小时的心总算落地,闻言扯扯嘴角:“不然呢?”

夏息宁没回答,眼角那点弧度柔和了走廊惨白的灯光。

“你在省厅吃过饭了吗?”他率先开口。

“没,”江晓笙抬手理平夏息宁领口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省厅食堂全是领导,吃个饭都像在打报告。”

夏息宁眼底漾开更柔软的笑意:“那就只能请您屈尊,在本院将就一顿了。”

……

食堂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只有零星几个人散坐在角落。江晓笙端着餐盘在窗口前排队,夏息宁站在他旁边,看着玻璃窗里那些一成不变的菜色。

“还记得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吗?”夏息宁忽然问。

江晓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他带着赵省,把一个嫌疑人送到医院,夏息宁帮他们处理了伤口,还请他们吃了顿午饭。

“记得。”他说,“你那时候看我,跟看嫌疑人似的。”

夏息宁偏过头,眼尾弯了弯:“我?你看我才跟看嫌疑人似的。”

江晓笙挑眉:“有那么明显?”

“不明显。”夏息宁说,目光落回窗口滚动的电子菜单上,“但你侃侃而谈的时候,赵省在旁边那个表情,太诡异了。”

江晓笙不解——他那时候把赵省当半个空气,自然不记得。他问:“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这人是江队吗’的表情。”夏息宁说着,模仿了个类似的表情,自己倒先笑了,“跟见了鬼一样。”

江晓笙嗤笑一声,没接话。

打完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路灯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省最近没跟着你。”夏息宁慢慢拨弄碗里的米饭,说。

江晓笙抬起头,只是看了他一眼。

“听说了。”夏息宁点点头,“独立办案。”

江晓笙“嗯”了一声,嘴角却压都压不住:那是“徒弟长大了”的、藏不住的得意。

“上个月有个案子,”他的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他自己拿下的。从摸排到抓捕,全程没找人帮忙。”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边拨了两下,声音低了几分:“还行。”

就两个字。

夏息宁弯了弯嘴角,没多说。

“抓的是个贩毒的。”江晓笙又开口,这回语气里带了点别的意味,“跟了两个月,一个人摸进去。最后收网的时候,柳承他们在外面等,他一个人把三个嫌疑人按在里面。”

“一个人?”夏息宁讶异。

“一个人。”江晓笙点头,“出来的时候,手铐不够用,用鞋带绑了一个。”

“你教的?”

江晓笙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自学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夏息宁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

……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擦黑。两人上了江晓笙那辆半旧的SUV,夏息宁坐上副驾,被后座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后座上整整齐齐放着三个礼品袋。牛皮纸的,缎带的,还有一个是普通塑料袋,系了个结。

夏息宁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江局,这是受贿?”

“没出息,”江晓笙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受贿就收这点?”

“那倒也不必如此‘志存高远’,”夏息宁笑笑,“那这是什么?”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一份是陈老师给的。”他说,“上次你值大白班,我自己去的她家。非要让我带回来,说给我补身体。”

夏息宁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一份是爸妈给的。”江晓笙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又去云南了,给你带了那边的鲜花饼。我说太甜,她说你就爱吃甜的。”

夏息宁动作顿了顿,霓虹透过车窗落在他唇边,映着轻浅的笑意。

车里微妙地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半晌,江晓笙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还有一份,周局寄的。”

他的视线依然留在路面上,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滑过他的脸:“每年都寄。寄到局里,点名给我。拆开就是些特产,茶叶、干货,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字条都没有。”

夏息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回吗?”

江晓笙没回答。片刻后,他才说:“不回。”

又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也没扔。”

夏息宁看着他,看着那张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锐利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沉在底下的、被时间打磨过的温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微微凸起。

江晓笙反手回握了一下,很短,但力道一如既往的稳定。

绿灯亮起,夏息宁收回手,靠回椅背。方才那台手术的确消耗神经,他闭上眼睛,在平稳的车速中,呼吸慢慢变得浅且长。

江晓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挪动,他关闭车载电台,拐进下一条路口。汇入主路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潘鸿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怕不怕死?”

那时候他说不怕。

后来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有些话来不及说,有些事来不及做,有些人来不及陪。

但此刻他意识到另一件事——

好像所有重要的答案,都是在瞬息之间知晓的。

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知道谁会一直在,知道这条路无论多长,都不再是一个人走。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那人靠在椅背里,呼吸绵长而平稳,眉心与嘴角舒展着,毫无防备。

江晓笙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窗外有风,吹得行道树冠轻轻摇摆。远处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放风筝,黑夜里看不清轮廓,但那片风筝上挂着灯,在天上晃啊晃,像烛火,也像一颗移动的星。

线很稳。风很大。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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