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的间隙,江晓笙先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去卧室。”
夏息宁没有回答,只是勾着他的脖子,重新吻了上去,借着力道从沙发上起身。
两人踉跄着,磕磕绊绊地挪向卧室的方向,中途不知是谁撞到了墙边的矮柜,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卧室的门被江晓笙用脚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只留下一片更适合沉沦的昏暗。
夏息宁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下传来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他仰面看着上方笼罩下来的身影,心跳如擂鼓,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恐惧。
逆着窗外的微光,江晓笙的轮廓像是被夜色描过一遍,愈发显得浓重深沉。
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夏息宁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里面——很小,却很清晰。
夏息宁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甚至主动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紧抿的唇线。
“看清楚了?”他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在这里,好好的。”
江晓笙的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下那片皮肤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里太过白皙,几乎能看见底下隐约的青色血管,像极了一件薄胎瓷器的内壁,透光可见纹理。
他忽然想起夏息宁方才说的话——“我不是玻璃做的”。
可在他眼里,这个人分明比瓷器更需要小心捧在手里。
他覆上夏息宁停留在他侧脸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对待世间仅此一件的珍品。
那目光里的犹豫仍未散尽,却多了一层更深的什么。
“……可能会疼。”江晓笙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沉重,“我不想……让你在这种事上,也是疼的。”
这句话落在寂静里,轻得像叹息,却让夏息宁浑身一僵。
疼。
这个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像心跳,像那些无人看见的深夜里独自吞咽的颤抖。
高烧时的酸痛,手腕伤口传来的刺痛,还有那些更早的、埋在骨髓深处的钝痛——他早已学会与它们和平共处,在痛觉中保持清醒,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可是此刻,江晓笙用那样沉重而艰涩的语气说出这个字,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不可触碰的禁忌。
夏息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哽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不是可以习以为常的存在,而是需要被小心翼翼避开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滴温水,滴在他心底某处早已干涸龟裂的地方,顺着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渗进去,烫得他想躲,又舍不得躲。
他没有说话。
只是撑起身体,在江晓笙微微怔住的眼神下,抬手按上他的肩膀,然后轻轻用力——
两个人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线里悄然翻转。
江晓笙仰面躺倒在床垫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而夏息宁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窗外的微光从侧面朦胧了他脸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却亮得惊人。
“夏息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轻声唤着。起音轻,尾音绵重,反倒像是省去了姓氏的、更亲昵的称呼。
方才那瞬间的惊异散去,语气里只剩下微弱的依恋,和更深处的渴求。
夏息宁低头看他。
从高处看下去,那双眉眼愈发分明——眉心微微蹙起,眼睛里映着自己,像是再也装不下别的。他如此坦荡得毫不设防,任由自己看着。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夏息宁依然没说话,只是再次俯下身吻他。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精确的刻度,言语变得零碎而模糊。
他仿佛沉入一片温热的海,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的锚点便是身上那人清俊的轮廓,以及那双即使在情动深处,也依旧带着某种清醒观察力的、琥珀色的眼睛。
在某个瞬间,夏息宁俯下身,将一个滚烫的吻印在江晓笙汗湿的额角。
他闭上眼睛,脑海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些不相干的碎片——实验室里陆岩清递来的、带着鼓励笑容的咖啡;乔远山拍着他的肩膀说“出去走走,别总对着显微镜”;还有江千识站在警车边,那句沉甸甸的“看着他一点”……
这些纷乱的思绪像流星般划过,随即被更汹涌的感官浪潮彻底吞没。
他唯一能紧紧抓住的,只有此刻身下真实的温度,和耳边与自己同样紊乱却共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