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站在洗炼池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翠绿色的,泛着淡淡的光,上面刻着一个字——“念”。和她的名字一样,都是念。思念的念。父亲念了母亲一辈子,母亲念了她一辈子。她念着他们,念了二十年,从出生到现在。她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她知道她爱她,爱了那么久,爱到死了,爱到变成了尘土,爱到变成了风。她还在爱。
玉佩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感觉玉佩里有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脏。她引导自己的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块玉佩。玉佩亮了,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沈一念和云骥都睁不开眼。他们后退了几步,用手挡住眼睛。素还真没有退,她闭着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玉佩里涌出来,钻进她的脑子,钻进她的心里,钻进她的魂魄里。
是母亲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琴弦。温柔而悲伤,像春天的雨,像秋天的叶,像冬天的雪。
“我的女儿,素还真。当你听到这段话时,娘已经不在了。不要恨你父亲,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我了。你要好好活着,替娘看着他,别让他走错路。还有,你虽然是混沌之心,但你也可以有感情。娘在天上,永远爱你。”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抱着玉佩,哭得没有声音。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她没有见过的人。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她知道她爱她,爱了那么久,爱到死了,爱到变成了尘土,爱到变成了风。她还在爱。她跪在地上,抱着玉佩,哭得很厉害。沈一念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抱住她。云骥也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三个人围着那块玉佩,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过了很久,素还真抬起头,擦干眼泪,看着沈一念和云骥。她的眼睛很红,脸很白,手还在抖。但她不哭了,她忍住了。
“我没事。”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她。“擦擦吧。”
素还真接过布,擦了擦脸。布很软,很暖,上面有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她想起沈一念,想起她总是这样,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想着别人,从来不为她自己。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谢谢。”她说。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素还真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朋友。”
素还真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沈一念。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沈一念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沈一念说。“我在。”
素还真点头。“嗯。”
阵法宗的大阵开始崩溃了。那些石柱裂开了,碎石散落一地,符文黯淡了,不再发光。金光渐渐消散,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阳光照下来,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楼阁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已经醒了,有的还在昏迷。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很累,很渴,很饿。他们的灵气被抽走了大半,修为大跌,但命保住了。阵法破了,素问死了,他们不用死了。
一个弟子坐起来,揉着眼睛。他看着四周,看着那些碎石,看着那些血迹,看着那些枯萎的花草。他看见素还真,看见她跪在地上,抱着玉佩,脸上全是泪。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她父亲死了,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师姐。”他喊。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你没事吧?”
素还真摇头。“没事。”
弟子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心疼了,但不敢说。
“师姐,你瘦了。”他说。
素还真点头。“嗯。”
“你受苦了。”
素还真摇头。“不苦。”
弟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素还真说。“我在。”
弟子点头。“嗯。”
更多的弟子醒来了。他们看着素还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们心疼了,但不敢说。他们只是看着她,陪着她,等着她。
“师姐,你还会走吗?”一个弟子问。
素还真想了想。“不走了。”
弟子看着她,笑了。“那就好。”
素还真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她很久没有笑了,在阵法宗的时候,她不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笑。她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笑是甜的,像朱果,像窝头,像王婶给的烙饼。笑是暖的,像阳光,像篝火,像沈一念的手。
“师姐,他是谁?”另一个弟子指着云骥问。
素还真看着他。“我的朋友。”
弟子看着云骥,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也是通缉犯,心疼他也被追杀,心疼他也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你也是通缉犯?”弟子问。
云骥点头。“嗯。”
“你怕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弟子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自己,想起他也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等他。他羡慕云骥,羡慕他有朋友,羡慕他有人等,羡慕他不是一个人。
“你会没事的。”弟子说。
云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弟子想了想。“因为你在笑。”
云骥愣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他在笑。他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笑了,因为有人在等他。沈一念,重九,素还真。他们都在等他。
“谢谢。”他说。
弟子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云骥愣住。“谢我什么?”
弟子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朋友。”
云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说。
弟子也笑了。“你也不是。”
远处,山林中,一群人正在悄悄逼近。他们穿着青色的道袍,腰里别着剑,脸上蒙着黑布。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很白,眼睛很深,嘴唇很薄。他看着阵法宗的方向,看着那些弟子,看着素还真,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爹,你等着。我会替你报仇的。”他说。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黑衣人,都是丹霞谷的余孽。他们手里握着刀,眼里冒着光,心里充满了恨。他们要杀人,要杀沈一念,要杀云骥,要杀素还真,要杀所有害死丹辰子的人。
墨无痕站在山巅,看着这一幕。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发用黑玉簪绾着,风吹过来,衣角飘起来,像一面旗。他身后跪着一个黑影,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
“主上,丹辰子的儿子带人来了。”黑影说。
墨无痕点头。“嗯。”
“我们要不要出手?”
墨无痕摇头。“不急。让他们先玩着。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场。”
黑影领命,消失了。
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阵法宗的方向,看着那些弟子,看着素还真,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阵法宗的大阵彻底崩溃了。金光消失了,灰蒙蒙的天空露了出来。阳光照下来,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楼阁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他们看着素还真,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不会平静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