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瓷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双眸如星子,璀璨灼人。
又生气了,少年周垣不解,她可真爱生气。
管家连忙凑过来小声解释,“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虎子的身世可能另有来历。”
虎子竟然可能是山西督军周逡周阅山的外孙,那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竟然就是山西王的独生子,太子呀,怪不得鼻孔朝天呢,干脆叫天太子得了。
省与省不同,督军权势又有不同,这时候的山西可不得了,在山西原有的金融底蕴之上,加上周逡大力发展实业,商贾荟萃,商号栉比,时人称其“海内最富”。
周逡共有五个子女,活到成年的有一儿一女,女儿周瑶嫁到太古曹家,曹家巨富,遭人嫉恨,小少爷3岁的时候外出游玩被拍花子抱走,从此不知所踪。
“虎子不是有亲爹娘吗?”这会儿还在牢房里蹲着呢。
“小姐,你不知道,很多生不出孩子的人家,或者想赚钱的人家,都会从人贩子手里买那些岁数小的,从小开始养,养熟了就是他们手里的风筝,想怎么拽就怎么拽。”
更残忍的,还有缺胳膊断腿的小乞丐,这种自然不会讲给小姐听。
虎子仿佛害怕一样躲在洵美身后,小手抓住她的衣摆,让洵美心更软了。万万没想到说好的拜访变成了寻亲。
待要主持公道,但甫一对上周垣黝黑的眸子,到嘴的斥责就变成了小声建议,“他还小呢,不能这样提着。”
第一次见面就要断人胳膊,第二次又这样,这哪是甥舅,冤家仇人还差不多。
“躲在女人后面,你丢不丢人,”周垣声音冷沉,“出来!我再说最后一遍。”
一声厉喝。
不只虎子,洵美都被吓得一哆嗦。
这声音就像最后通牒,虎子不情不愿的挪了出去,仍旧嘴硬道,“你才不是我舅舅。”
周垣冷笑一声,“这不是你决定的,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东西,下午就走。”
洵美知道福管家出现在这里就是爸爸的意思,且她也不能阻止人家骨肉团圆,虎子起初闹腾不休,在知道事已成定局之后反而安静了下来,只坐在窗口望着林宅。
“爹娘”从小就教他偷摸拐骗,他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也曾经疑惑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可以悠闲玩耍,他们上学堂,学知识,走正道,为什么“爹娘”只在他带钱回来的时候才会夸他是“好孩子”。
遇到小姐之后,“爹娘”被送走了,他反而有了新衣服新鞋,吃得饱穿得暖,小姐还送他去上学,学堂学的是仁义礼智信,教的是礼义廉耻,虽然有些夫子讲的东西他不喜欢听,觉得绕口迂腐,但是他喜欢这里,这里比“爹娘”家更有家的感觉。
他舍不得走。
但他看得出来,那姓周的厉害,林老爷敌不过他,连小姐也受他的威胁,他不能连累他们。
暂且跟那姓周的回去,等那姓周的放松警惕,他就再逃回来。
因此,林府门口,清儿眼泪汪汪的送别,八岁的虎子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格外镇定,悄悄瞪一眼周垣,掷地有声道,“小姐,清儿你们别怕,迟早我会回来的!”
洵美心里酸酸的,自己养的孩子就这么被人要走了,摸了摸虎子刺刺的脑袋,“我们都等你回来看我们。”
转头对着周垣勉强笑了一下,“周公子,虎子就拜托你了,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周垣最烦看一些含泪道别的戏码,这让他想到家里那些爱做戏的姨太太们,但是当少女雾蒙蒙的双眼看向他,就仿佛他是她的依靠,这种感觉很奇妙,酥酥的,麻麻的,浑身不自主。
他冷着脸,“先管好你自己吧。”街上随便一个仙人跳都能被人家弄哭。
洵美真的没见过这种人,就是裴圣哲那么讨厌她也有最基本的涵养,不会言语如刀,刀刀刺人。
她不再看他,低下头去。
虎子瞪大了双眼看着,怒道,“姓周的!你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周垣一根手指头推了他一个趔趄,“哪听来的歪词儿,等回家让你妈好好教育你,把你身上的倒刺儿都拔了。”
周垣觉得不能再待了,这地方他浑身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