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按理说你是林家人,不该掺和我们沈家的事,让你进来已经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林小姐你读书多,见过世面,应该知道‘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的道理。你们林家的事我们无可置喙,但我们沈家三代没有二嫁女,莲心这一闹,外头人怎么看我们,莲心的妹妹们将来怎么说亲?”
浔美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一年前的她连和裴圣哲的女人争执都紧张,现在竟然对上族长也能据理力争,“叔公,您是前清的举人,家父向来敬佩,可您也知道,现在改天换地,民国了,报纸上天天都在讨论婚姻自由,礼教吃人,离婚而已,哪有您说的这样严重。”
“祖宗之法不可违,大总统尚且为赵县妇人的贞节牌坊题字‘节励松筠’,多少人羡慕,莲心现在好好地日子不过,非要离婚……”语未尽,他缓缓摇头。
洵美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什么是好日子?女子守贞洁,男子却公然嫖妓、纳妾,这公平吗,李家少爷赌钱嫖妓,莲心过得叫什么好日子?”
族老们轻咳一声,“李家小子确实不成器,乡里乡亲都有所耳闻,莲心是个好孩子,强聚在一起也是怨偶。”
族长不置可否,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们一眼,“当年主婚的是莲心父亲,离婚自然也要父亲签字。”
洵美笑了笑,“正因为他食古不化,我们才来找族长啊,族长开明,扩建族学续修宗谱,我爸爸也常常给我讲您致仕回乡,福泽乡梓的故事。”
族长脸色和缓了一些,这林家姑娘还是懂事的。
洵美紧接着道,“爸爸知道我来特意开了一张一千大洋的银票,让我交给您,算是他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们添几张课桌。”
族长愣了一下,与几名族老交换眼色,正色道,“时移世易,规矩是变化的,这件事可以再商议一下。”
民国要有新气象。
出了族长家,洵美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与莲心相视而笑。
“洵美,你真厉害,那里面族长的脸一沉下来我都不敢讲话了。”
其实洵美当时也是硬着头皮讲的,但她怎么能说出来,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莲心你放心,都有我呢。”
没有我还有我爸爸呢。
两族长辈找了时间聚在一起商议离婚事宜,李嵇到此时方才知晓沈莲心竟要和他离婚。
望着那张离异据,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自离异之后,双方恩断义绝,割切根蒂,从此脱离夫妻关系。嗣后男婚女嫁,各听自由,两不干涉。此系两愿,各无异言。”
沈莲心,她怎么敢!?
李嵇自是不同意离婚,洵美并不怕他,李嵇是赌场的常客,把柄太多,不过一张赌场的欠条就能“说服”他。
此时民风保守,尤其乡间,离婚此事引起了一阵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