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年华,她似乎只去过几个城市,上海南京是她待的最多的地方,第一次来山东,竟然是被土匪绑来的。
不止她,周围还有许多旅客也在窃窃私语。
“官府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百姓怕官府,有这些洋人在,督军必定会救我们出去。”有人不屑讽刺。
还有充满信心的声音,“山东省内出现这么大的案子,督军裴鉴必不能坐视旁观,以他的能力,若诚心解决,不出十天必能功成。”
“劫匪若只求财还好,若是狮子大开口,裴鉴不可能答应。”
“各国公使领事会向北京政府抗议,不论劫匪的目的是什么,有你们在,北京政府最终都会答应的,别担心。”
“言,谢谢你的宽慰,只可惜我的珠宝,那串红宝石项链是我非常喜欢的。”
洵美还在其中听到其中言瑾行的声音,翻了个身,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人质们试探性走出去,没有人阻拦,想来众人深陷在土匪窝里面,四周是悬崖峭壁,人生地不熟,土匪也不怕他们逃跑。
从山底下到山腰还有几个小村庄,偶尔有村民会上来送菜送米,浔美坐在石头上眺望远山,周围不断有人搬着东西走来走去,她左右看了看,莫名觉得这里比其他地方更热闹一些。
许多旅客都出来晒太阳,言瑾行也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在不远处交谈。
一个肤色微黑浓眉大眼的土匪带了满满一筐鸡蛋从石阶走上来,因为用力,小臂流畅的肌肉隆起,他左右看了看,眼睛突然一亮,大步向峭壁边走过去,
“林小姐!”
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阳光,唇角弯弯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半点看不出是凶残的土匪,并且还是其中的小头目。
“我给你带了些鸡蛋,你身体太弱了,这鸡蛋是从村子里买的土鸡蛋,你每天吃上两个,最补身体。”
少年有一个很朴实的名字,齐龙,自从下大雨那天两人有了交集,他就像有了理由经常明里暗里的帮忙,浔美无声叹了口气,“太麻烦你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嗐,这有啥麻烦的,我们这边女人过月子都吃这个,你放开了吃,吃完我再给你带。”
山间的少年听不懂委婉的拒绝,这种炽热的真诚让他整个人在发光,只有在看到他身后背的长枪时才恍然他的身份。
不等浔美说话,他快声道,“我给你放到屋里去。”
浔美脚底有伤走不快,慢慢跟在他后面,“你的脚怎么样了,这是我来的路上顺便采的草药,我一会儿给你碾碎,你把水泡挑破敷上去,几天就能结痂。”
浔美礼貌地笑了笑,迎来少年更灿烂的笑容。
少年走后,浔美握着包草药的纱布,手掌微微攥紧。
忽然,身后传来淡淡的嘲讽声音,“感动了?”
“要是没有他们,你根本不用受这些罪,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浔美没有回头,她只是在回忆,她的脑海中闪过爸爸担忧的脸,想到南京精巧宽阔的宅院,又想到途经的村庄内破败的茅草屋,路旁瘦到皮包骨的大头孩童,想到天降大雨那天她脚滑的瞬间紧紧抓住她的那双手。
半响,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幸运,能够衣食无忧的长大,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场干旱,一场洪水就可能摧毁他们本就积弱的家庭,这些土匪里面最起码有一半是农民,我相信,如果有选择的话,没有人会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浔美不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对不对,作为被劫持的受害者,却在为加害者思考,但她无法抑制。
言瑾行面露不屑,“难道是有人逼他们去劫火车,逼他们去索要赎金吗,这些土匪坏事做尽,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一群逃兵、败兵组成的乌合之众,竟敢与督军谈条件妄图招安,简直是痴心妄想!”
洵美不知道他那里得到的消息,却下意识问道,“他们有人有武器,为什么不可能被招安?”
“如果随便一波土匪都能威胁中央,日后人人效仿,内阁也不用混了,直接下台重新组阁吧。”男人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