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跟你作对,只是想替大家伙儿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才做了出头旳椽子。最后我也没能做到,那个工作还是于大妈的,所以就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
说完,李柱还朝林见清90°拱手鞠躬,那腰弯的,不可谓诚意不足。
林见清直接被他这一连招整蒙了,明明是在说钱的事,怎么就被李柱扯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吃瓜群众也是一脸”我说呢“的恍然大悟表情。
“林大妈,你不能因为记恨李大叔,就随便给他扣屎盆子啊!”
“就是,而且上次李柱做的也没错,是我们求着李柱带头的,他还想着阻止呢。你要是因为这事儿,就随便诬陷他,我们可不答应。”
“不答应,李柱这人老实巴交的,不能让人随便这么欺负,管院儿也不行。”
“当初街委会选林大妈当咱们管院儿,我就说不行,结果没人听我的,唉!”
一时间,大家群情激奋,林见清从一个伸张正义的使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她看着下面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气的直哆嗦,好你个李柱,真会唱戏啊!
眼看着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旁的沈建国虽然还在因为那份分家证明生林见清的气,但他也不愿意看到林见清现在就因为民怨而被罢免。
“大家别激动,这事儿确实是我妈考虑的欠妥,我在这儿替我妈给李大叔道个歉。李大叔,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但是……”
“你给我滚犊子!我怎么就考虑欠妥了?李柱委屈,他凭什么委屈?他强占周老头给周棠买的自行车,欠钱不还,他委屈什么?”
林见清一把推开假惺惺的沈建国,又朝李柱“呸”了一口,一脸恶心说:
“李柱,你也挺大个老爷们儿,还跟个唱戏的似的,下/贱不下/贱。我说你欠钱不还,你扯什么工作不工作?”
她故意学着李柱刚才的样子,捏着嗓子,摇头晃脑的说:“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还知道自己是小人啊。我告诉你,就算我没有证据,你欠钱不还就是欠钱不还……”
“有证据,我有证据。”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大家回头一看,也不知道周棠什么时候回了趟前院儿,这会儿举着一张纸朝这边跑来。
“刚才我忽然想起来,当年借钱的时候,李明为了让我放心,特意写了这张欠条,还摁了手印……”周棠跑到林见清跟前,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弯着腰呼哧呼哧喘气,“一直压在箱底,差点忘了。”
林见清低头一看,还真是张欠条!她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把欠条高高举起,一字一句念出来:
“本人李明,因为家里要给二弟李顺治腿……”
欠条把什么时间借的,为了什么事借的,借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个红彤彤的手指印和李明的签名。
“还有什么话说?”林见清念完欠条,转头看向李柱,满意地看着他的脸从青变黑,又从黑变白。她转向人群,声音再次扬起: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老实巴交的李柱。当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砸锅卖铁也要把儿子腿治好,结果呢?锅没砸,铁没卖,倒是问儿媳妇借了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啊,别说治一条腿,就是两条腿也够了吧?那时候人家周棠愿意借,咱们就不多说了。但是现在人家周棠都跟李明离婚了,想把账收回来,他们两口子倒好,躲在屋里头当缩头乌龟!”
“你,你血口喷人!”乔大嘴终于忍不住,从屋里冲出来,“我们从来没有写过什么狗屁欠条,你们随便拿出一张纸就想讹我,我告诉你,做梦!”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林见清上下打量着乔大嘴,还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李明,眼神里满是嫌弃,“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屋里躲到明年呢。你说这种欠条是假的?那上面的李明的签字和手指印儿是假的咯!好,既然如此,报警吧。”
乔大嘴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该死,该死,她就知道,找警察和通知全院儿,这两个选项林见清这条疯狗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咬牙切齿的说:“我们自家的事儿,找警察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爱多管闲事吗?”
“多管闲事?”林见清把这一个字仔细咂摸了一遍,哼笑,转头问看热闹的群众:“你们也觉得我是多管闲事?”
没人说话。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伐林见清的人,这会儿都成了哑巴,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你们不说话,那就我来说。我现在可不是在多管闲事,而是打击诈骗。你们以为李柱和乔大嘴只是诈骗了周棠的钱吗?错了!
别忘了,你们在坐的,在站的,当初都是捐过钱啊,当时一共捐了多少?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吧?再加上周棠借出的钱,最起码有这小三百块钱。
现在猪肉七毛钱一斤,小三百块钱能买多少斤猪肉,你们自己算算。最后这么多钱都花了,李顺腿治好了吗?没有!现在还是个瘸腿,那么多钱都花到哪去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你们现在还认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看向李柱和乔大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李柱的脸色一时精彩纷呈,恼怒、心虚、愤恨全搅和在了一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见清把欠条小心叠好,揣进口袋,拍拍手说:“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李柱,乔大嘴,这钱今天还不还,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不还,咱们就派出所见。反正……”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现在这事儿,可不只是周棠一个人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