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对啊李东海,我看李柱是真的拿不出来钱,你就借给李柱呗!”
“就是,你捐钱都捐五块,借两百还不是小意思?”
“李东海,你这会儿不借,可就不够仁义了啊!”
李东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笑了一声:“行,林大妈,你厉害。”
然后留下一句“等着”,就转身踢开。
等他再回来时,就将一沓钱递给李柱,“这里是两百块钱,家里只留了几块钱应急,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李柱愣住了,伸手接过钱,手有些抖。
林见清看着他:“数清楚,别回头又说少了。”
李柱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点点头:“两百。”
“行,”林见清接过钱,喜滋滋的数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递给周棠。
这才把兜里的欠条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李柱:“看清楚,这是你们写的。”
李柱接过欠条,看了李明一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条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扔在地上。
“钱货两清。”他说。
林见清点点头,转向人群:“好了,周棠的钱还了。接下来,该你们的了。”
人群又沸腾起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闹剧。
李柱站在门口,对着捐款单,拿着刚从屋里各个角落找出来的,各种元、角、分,一个一个地还钱。
“老孙,两块。”
“王婶,一块五。”
“刘大哥,三块。”
……
每还完一个,那人接过钱,脸上的表情就变一变。
有的说谢谢,有的说这就对了,有的什么也不说,拿了钱就走。
可不管他们说什么,李柱都能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一样东西,鄙视。
那种眼神,比骂他还难受。
还到一半的时候,乔大嘴忍不住了,冲出来挡在李柱面前:“够了!你们别欺人太甚!那些钱,当年是捐给顺子治腿的,又不是借的!凭什么还?”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凭什么?就凭李顺的腿没治好!”
“对!钱花了,腿还是瘸的,那钱花哪儿去了?”
“乔大嘴,你今天不说清楚,这钱我们还不收了,咱们去街道评理!”
“去就去,我怕你们吗?谁说治病就一定能治好,就是神医来了,也不敢下这样的保证吧?我们是当爹妈的,还能克扣孩子的治病钱不成,你们这样说是在剜我这个当妈的心啊!呜呜呜……”
乔大嘴声嘶力竭的吼着,眼泪说来就来,仿佛是字字泣血,可谓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可是,向来在大院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后院儿小王寡妇却突然来了一句:“你要是真心疼你儿子,也不会整天不让他出门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被她的婆婆赵寡妇狠狠扯了拧了一把。腰上那坨肉好像要被生生拽掉一样,疼的她眼泪生花,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低着头,不敢伸手去揉,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周棠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还泛着疼的伤口,那是中午被乔大嘴打的。
尽管受了乔大嘴几年的压迫,对她有种骨子里的恐惧感,但是周棠对乔大嘴刚才那番唱念做打实在是太恶心,也实在是想为李顺鸣不平。见有人开团,她也用小小的声音秒跟:
“你才不会为了李顺伤心,自从李顺残疾之后,你们觉得李顺丢人,不让他在人前露面,眼里嘴里就只有李明一个儿子,恨,恨不得李顺当年直接死了。”
虽然周棠的声音小,也是躲在角落说的,但附近的人还是都听的很清楚。
周棠作为前李家儿媳,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她刚一说完,人群里立刻就响起窃窃私语。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总不见李顺露面,原来是被关起来了。”
“我还以为他是受伤之后身体不好,才不出来,谁成想……唉……”
“啧啧啧,这当妈的,心也太狠了。”
“胡说,你们全都胡说!”
乔大嘴的泪还挂在脸上呢,顾不得继续哭,就指着小寡妇和周棠厉声咒骂:“我心不心疼儿子,跟你们有个狗屁关系?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叭叭叭?你……”
她先指向小王寡妇,“你一个克夫的寡妇,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叭叭叭?你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守好你的寡,别让你男人死了还成个活王八就行了,别到外面添晦气。”
说完,又想要扑向离她近的周棠,却被李柱拉住了。
“够了!”李柱低吼一声,给李明使了个眼色。李明听话的上前,拉着乔大嘴往屋里走。
但是乔大嘴却不愿意,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喊着:“你拉我干什么?你又想护着那个贱人是不是?周棠,你个不知死活的小贱皮,你还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你给我等着……”
周棠被乔大嘴尖利的嗓音刺激到,猛的一激灵,脑子中对于她的恐惧再次占领了上风,也埋下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