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民警咳了一声,正色道:“林同志,您得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做个笔录。”
林见清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心里头惦记着那块像老黄牛的石头,可现在这儿这么多人,她也不可能继续上山。
“行行行,走吧走吧。”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我家里还一堆活儿呢。”
派出所里,林见清被请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领袖像。年长民警坐在桌子对面,旁边还有个做记录的年轻民警,就是刚才那个。
“林同志,咱们从头说一遍,您叫什么名字?哪个街道的?”
“林见清,东盛街九号院。”
“家庭成分?”
“工人。”
“今天为什么去凤凰山?”
林见清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去凤凰山?总不能说是去挖金子的吧?这年头,这种事儿说出来可不得了,弄不好得被当成挖社会主义墙角的。
“闲着没事儿,去山上采点儿野菜、野果啊之类的东西。”她面不改色地说。
年长民警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林见清就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怎么看见那俩人抢劫,怎么被发现,怎么被劫持,怎么反击,怎么绑人。
她说话的时候,年长民警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儿,就跟审犯人似的。
林见清被他看得直冒火:“我说这位青天大老爷,您这眼神儿是什么意思?我是受害人,不是坏分子。”
年长民警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继续问:“您说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有胆子跟两个拿刀的硬拼?”
林见清冷笑一声:“那怎么办?让他们把我杀了?还是让他们把我祸害了?”
年长警官愣了一下,“祸害?”
林见清又把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事儿说了,边说边骂,说到最后,她的后槽牙都已经咬的酸疼,“简直是禽兽不如!我已经老老实实把钱给他了,他要是不动那歪心思,我也不会跟他们硬碰硬。可他非得犯贱,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她的话音落下,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两位民警才消化完这个信息,再次开口问了一些细节。
不管他们是反着问,还是顺着问,林见清都一一答了,而且没有破绽。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民警探头进来:“孙队,小王他们回来了。”
林见清这才知道年长民警姓孙。
孙警官出去之后,屋里就剩下林见清和那个年轻民警。年轻民警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记录,不敢看她。
林见清靠在椅背上,心里头琢磨:这得问到什么时候啊?再耽误下去,天都黑了,今天肯定上不了山了。肚子好饿啊,肉也没买,唉,真是倒霉……
过了十来分钟,孙警官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奇怪,坐下之后,盯着林见清看了好几秒。
“林同志,”他清了清嗓子,“医院那边说,那俩人醒了。”
林见清点点头:“醒了就赶紧把他们抓起来,留在外面肯定还会祸害人。”
孙警官顿了顿,眼睛看着林见清,“他们说,是你抢劫了他们。”
林见清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双手用力在桌子上一拍,“什么玩意儿?”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审讯室里都有回音。
“我抢劫他们?”林见清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们俩大老爷们儿,拿着刀,我一个老婆子空手,我抢劫他们?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林见清气得浑身哆嗦,不待民警说话,她自顾自点着头说:“行,行,真行!这年头,坏分子都敢倒打一耙了!他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我找他们当面对质!”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孙警官赶紧拦住她:“林同志,林同志,您冷静,冷静……”
林见清一把推开他,“我冷静不了!我辛辛苦苦把这两个王八蛋绑了,走了半天山路来报案,结果他们倒打一耙说我是抢劫犯?这还有王法吗?你们呢?你们也相信这种屁话?”
正闹着,外面又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个民警的声音传来:“孙队,是城南派出所,说有人报案,应该跟今天这个案子有关。”
孙警官蹙眉,怎么城南派出所也牵扯进来了?
他又出去了一趟,这趟出去的时间有点儿长。
林见清在审讯室里等了好久,在她耐心即将告罄时,孙警官才回来,只不过这次他看着林见清的眼神就和善了许多。
“林同志,刚才城南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一男一女去报案,说他们在凤凰山上被两个拿刀的人抢劫,后来有个老大娘出现,他们才趁机跑了。他们说的老大娘就是你吧?”
林见清一愣,轻哼:“算他们还有点儿良心!当然是我了,要不是我,他俩今天就等着死吧!”
孙警官:“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说法跟您的说法对上了。刚才我们也把那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是邻市来的流窜犯,身上背着案子的,去年还在我们这儿偷过生产队的驴。”
林见清哼了一声:“那现在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了吧?”
孙警官点点头:“能……”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又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