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当然不甘心”
“那就邀请我加入你们,”
她隔着栅栏伸出手递到森里萝拉面前。
“我有足够的实力,把你们带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把这里弄得天翻地覆。”
“你就是酒馆里那个黑影?”
森里萝拉问。
“是。”
“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好玩啊。”
柳新月用轻佻的语气说,这是她的伪装,用漫不经心掩盖真正的目的。
森里萝拉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她伸出手
“森里萝拉·格兰,欢迎你的加入。”
柳新月握住那只手,很暖,和她的冰冷完全不同。
“艾薇儿。”
她说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假名。
那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接近、观察、评估。如果森里萝拉值得投资,她就提供资金和情报;如果不值得,她就及时止损,把损失降到最低。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有些东西,计划不来。
比如森里萝拉在喝醉后,红着眼,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是朋友了吗”时的迷糊和真挚,比如她在突围战中浑身是血却还要冲在最前面的疯狂,比如她永远不会放弃每一个伙伴的忠诚与执拗。
比如她会在深夜偷偷溜进厨房,给自己熬一碗据说能缓解咳嗽的草药汤,虽然那汤苦得难以下咽。
柳新月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所有人当成棋子,所有关系当成交易,但森里萝拉像一颗不讲道理的太阳,硬生生照进了她精心构筑的冰封世界。
她开始担心,担心森里萝拉太冲动,担心她受伤,担心她死在某场毫无意义的冲突里。这种担心让她烦躁,担心意味着在意,在意意味着弱点。
所以她用冷漠武装自己,用毒舌推开距离,她说森里萝拉是“小醉狗”,说她冲动鲁莽,说她理想主义得可笑。
但森里萝拉只是笑,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像看穿了她所有伪装。
“艾薇儿,你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吧?”
“闭嘴。”
“你耳朵红了哦。”
柳新月想,这颗太阳,真是太讨厌了。
燎原军壮大得很快,或者说,帝国腐朽得比想象中更快,当森里萝拉带领着燎原军逃出围困时,柳新月还在计算投入产出比;当四座城同时易主时,她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这是一场海啸。
而她,已经被卷进了浪涛中央。
她管理后勤,调配物资,用春绿柳的渠道为燎原军输送武器和药品。她制定计划,分析情报,在每一次战役前推演所有可能。
她成了燎原军实际上的“大脑”,而森里萝拉是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们配合得惊人的默契,森里萝拉的直觉和魄力,加上柳新月的缜密和算计,让燎原军在一次又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战役中取胜。
但代价也在累积。
内德的死讯传来时,柳新月正在核算下一批军火的预算。她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墨水都干了。然后她继续算,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算得手指发白,算得眼睛发涩。
算完了,她合上账本,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谁的哭声。
她想,这就是代价。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每一场胜利下面,都埋着尸体。
而她是那个打算盘的人。
——
莱莉再次出事的时候,森里萝拉非常的愧疚,柳新月盯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所以当森里萝拉问她后不后悔时,她说了实话。
“可是,纯粹的结果主义者,也会沦陷于过程之美。”
她沦陷了。沦陷在这群人的信任里,沦陷在森里萝拉毫无保留的赤诚里,沦陷在这场笨拙却热烈的、想要改变世界的梦想里。
她抱住了森里萝拉,感觉到对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肩头。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母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我美丽的姑娘,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她听见自己说,“我叫柳新月,你呢?”
——
埃文被俘传来时,燎原军就快要攻下忒弥斯城。
她看见森里萝拉疯了一样要冲出去救人,她拉住了她,用尽全力,用她能想到的最冷酷、最理智的理由。
“现在军心不稳,更何况忒弥斯城还没有被彻底拿下,埃文又被俘,你现在更应该去前线稳定军心。”
她在说什么啊,埃文是他们的家人,是蒂娜的父亲,是那个总笑着说“我家老大最棒”的,像哥哥一样的人。
但她必须说,因为她知道,森里萝拉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去了燎原军就完了,去了这场革命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森里萝拉红着眼睛瞪她,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眼泪也化不开的悲伤。
柳新月的心像被那只手攥紧了,但她没有松手,她不能松。
最后森里萝拉掰开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得她骨头都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