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龙首,江山易主。
再无几分晴明的天空自隙间乱洒出几缕光丝,飘然在殿内,却被几声偶来的争论撕碎。
群臣立于阶下,面色变幻,互相张望,嘴里不停喃喃念着,好似要寻到什么慰藉般,一面忧心这大厦将倾,一面又期冀着座上那位发旨传意,稳住人心。
所谓群臣,在得知宣王已抵陵州郡时便是分执一词,有保皇陵祖祭的,也有劝说奔命的,到头来在庙堂之上争着也没个结果。
那陵州郡,距京不过百余里。
承天殿内,喧声一片。
似是再也受不了这无首的局面,他发话压住百官。
“先皇曾言,留下诸王以绝夷虏之忧,可保边尘不动,那夷虏之忧诸王可解,诸王之忧孰人来解?”
群臣闻言缓缓静下,俯首相倾。
他站起身,睥睨群臣,眸现寒光,不带几分怒意,却沉得压人。
“这些藩王,个个都有护身亲卫,少则千人,多则万数之上,唯听藩王调令,连你们这些公侯大臣都要见之低礼,伏而拜谒,就连朕要遣军调将,订改军政均要禀而后行,这是朕的天下,还是那些藩王的天下?”
群臣噤声,唯有一道声音直直传来:“回陛下,早时诸王本弱,兵粮也全倚仗中朝,王之忠者,弗敢专也,但自从清宁公主嫁去后夷虏便越发猖狂,虽无犯边侵境之举,但祸民扰宁时有。”
话既到此,却是几分停顿,似是犹豫再三,不敢妄言。
再观群臣,有些已是脸色惊惧,身躯低垂,俯首更甚,眼帘下不断向发话之人使出眼色,示意不要多言。
长阶之端,龙座之上,他双眉微皱,看见殿内异象,心中隐有几分揣测。
“讲。”
发话者四下看看,见所有宦臣均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又看着前方阶上,眼底生了些惧意:“藩王不胜其扰,又因国约不得相击,便收归了几部夷人,许了微末内的通商,又因大胤衣锦食玉,美器良多,越来越多的夷人便归入藩王部下,那护身亲卫……足有三成之数都是夷人。”
他话音渐弱,望向阶上天子,只一眼便闭了口,收回目光,落回脚尖,不敢再说。
闻听间,他早已是气到浑身发颤,双拳紧握掌心青白,目光扫过阶下早已将身躯压到极低的群臣,不必多说,自然都是知情者。
龙颜震怒。
似是再也压制不住火气,却怒极反笑:“呵,此举与那叛国通敌之罪何异?如此劣事你指挥使知道,曹国公知道,那布政司与四方都司也知道,就朕不知道!”
说罢,怒极,一掌拍下,案裂纸碎,手印鲜红。
殿内空旷,回响不绝,似要震碎早已岌岌可危的皇朝。
尚还呆立的指挥使几乎将头埋进双袖,当了几十年的官,无不想出人头地,稳压他人一头,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想立刻跪回群臣中间,不再那么显眼。
殿内再度寂下,无一人出声。
谢宗聿站出忙应:“陵南子弟,当死守陵水。”
他又望向其他人,眼中闪过几丝决绝:“若是此战告捷,各位过错朕一概不论,功高者,加官进爵,封地千亩,良田美玉,无一不准!”
阶下重臣闻言无一不松了一口气,既有人顶这名头,那怎样也落不到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