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向自己走来,这难民也起身凑近城门尉低声耳语。
“从陵州逃出来的时候,虽走得匆忙,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带出来。”
“你的意思是?”
他转身从他的破裤洞里掏出一袋银钱,在城门尉眼前掂了掂,将身形又压低了些,顺势塞进城门尉衣中。
两人处在这些难民最后,身体又背对他们,因此众人都看不明白两人在做什么,只知是在耳语。
城门尉见状竟是直直把把那包钱掏出,后退几步狠狠砸在那个难民脸上,眉心拧出皱,眼神冷得又像结了层霜:“都成难民了还不老实!当众行贿?好不容易逃出来就行这般不齿之事,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他愣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把钱捡起,一面哈腰点头,一面央求着城门尉能放他们进去,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淡得像是要融进空气里:“是是是,军爷说得在理,小的就是有九个头也不够杀的,但是您看我们好不容易从陵州出来,这四处又没个讨活的,就想进去,哪怕当个乞儿,也比曝尸荒野强啊!”
城门尉闻言也是皱眉托腮,转身缓步走回门军中,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转身将方才那名难民叫了出来。
“军爷,小的真的知道错了,我这一家都指着我吃饭,只求大人行行好饶过小的这一命,我们马上就走。”他说着就拉起身前几人往后走。
“站住!”城门尉突然叫住他们。
后者明显一个趔趄,慌张不已。
“你当众行贿,我本应在此处决你,但念你一介难民,手无寸铁,苟活在乱世也不容易,我们也不似宣王那般残暴,便应允你一行人进城寻一个活路,但不得寻衅滋事,鼠窃狗盗,你可答应?”
几人闻言喜出望外,互相看着竟是眼泪都涌了出来。
“答应答应,我们全都答应!”
城门尉见状,转身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几人赶紧裹紧衣衫跑进城门,最后那一人掠过城门尉时,略略停顿,将那一包钱迅速塞进城门尉衣里。
“今日谢大人要巡城,你们最好安生一点,别给我找麻烦。”城门尉一面将钱袋压入衣里,一面低声耳语。
他点点头,旋即进入城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动作细微,无人发现。
城门尉转身,看向剩下的难民,看了看天时:“正值晌午,我们也要开饭了,你们,打算怎么进城?”
……
城内。
几人刚过城门,便顿时松一口气,只觉大石落地,踏实了不少。
“真厉害,本来都以为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林都统几下就进来了,我还真想不到行贿这招。”一人长呼一口气,不禁出声。
林子笺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俯身抓了把泥土往身上抹,本就不干净的衣衫现在看来更显狼狈。
“宣军都一路打到陵州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变天,城门尉不过一介小吏,当然是能多捞点就多捞点了。”他又抹了些泥土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