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闹的门前此刻竟是陡然间静下来许多,众人都是被这话给惊到哑然。
郭丞安也是定定看着那女子,嘴皮微动,像灌了土似的,堵在喉口却也发不出声来。
林子笺松开抓着他的手,兀自说着:“退钱是退不了,但可许诺你下一次去春笺坊挑中的姑娘必然肯跟你吃花酒,且只收半数银两,你看如何?”
既是说给郭丞安,也是说给身后的女子。
前者微眯着眼,透着几分鼠气,在心里合计了一翻,也觉不亏,便是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声音裹在喉咙里闷闷的,像浸水的棉花,索性干脆闭了嘴,直直看向那女子,似在征求意见。
“我说过了,我听他的。”身后传来不慌不忙的声音,没带着情绪,像隔着层纱。
郭丞安见事已成,没说半句废话,向谢家大门方向作了一揖,便拨开人群离去。
眼见着闹事者离开,众人也都陆续散去,阶下唯余林子笺与那女子二人。
他只是略略扫一眼后者,便是准备抬脚回谢家,忽的耳旁一热,轻软的声音漫过来,带着些勾人的劲儿,如羽毛轻扫耳廓。
“七娘在春笺坊等着林大人呀。”
林子笺没接话,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一步一步上着台阶,待到无阶可上,才仿若漫不经心般回头低望。
原处早已空无一人。
他神情倒是松快了些,缓缓舒一口气,唇角勾出极淡的笑,浅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狗老三,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本事。”谢清如见他走回,也笑着迎上去,不自觉拉着他的手,眼底裹着些软意,“我方才站得远,听不清你们说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把这无赖赶走的?”
林子笺见她好奇,也轻轻笑了两声:“不过是各退一步罢了。”
说完,他眉头略略一拧,自己心底也是忽的一抹诧异,转瞬即逝,这般手法并不高明,无非权衡双方利弊取个折中之法罢了,他林子笺能想到,这谢家家主谢宗聿就想不到?再者,本是这泼皮无理取闹在先,即使谢宗聿发话叫人把他拿了去,也无甚闲话可说,反而更符合这武谢家的姿态。
况且自己几乎没有谈判,那郭丞安答应得也是爽快,是真觉得不亏,还是另有他因?
还没细想,便被谢清如拉到谢宗聿面前,迫不及待地邀功,仿若是她自己的事。
“爹爹,狗老三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是不是该给些奖励?”谢清如眼底流转着光亮,拉着林子笺衣角,定定看着父亲,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期盼。
谢宗聿携着夫人走近,看向林子笺的眼里裹着几丝欣赏,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没落到眼底。
“解谢府之急,是该赏,不过这具体奖什么,我倒是还没想好,待三天过后给你满意的答复,狗老三你看如何?”
林子笺低眉拱手,话里夹着几丝谦卑:“本为分内之事,不敢索要奖赏。”
谢清如却是不乐意,目里满是嗔怪,恨铁不成钢似地轻拍了林子笺一下,喃喃:“怎么能不要呢,哪家的家丁有你这般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