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思索几刻,便是抬步向着那勾栏瓦肆走去。
起先过这谢府附近一带,到处都是高官显贵的府邸,是这胤都城中寸土寸金的地段。
走了约莫几刻钟,两边的商户倒是密得多了,越往城中走,甚至连气味都搅合在了一起,鹌鹑馉饳儿,栀子荔枝膏,石榴,干枣,椒麻粒……刚出锅的旋炒银杏酥脆咸香,妇人举起鸪鹚状的勺子用力压向酒樽的酒糟,舀起清香酒液,殷勤劝客。
倒是全然一番盛世之景,看来这宣军的撤退,倒是给了大胤几丝喘息之机。
半个时辰后,林子笺已是能望见昨日乞讨之地,便直直走去,忽的,迎面撞上一人,像是没瞧见他似的,匆忙道歉后便是快步离开。
林子笺转身多望了几眼那人,再回头欲走时赫然发现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一段纸条。
他四下看看,低头摊手瞟了一眼。
“清桥茶屋一叙。”
他抬头四望,果然于不远处街角发现一间不甚起眼的茶馆,只是架个软幌子,随风飘着,隐约可见“清桥茶屋”四字。
他混着人群,径直走进。
进了里子,只零星几人,四处装饰颇为朴素,几案几盏便再不多了。
看了几眼,便是一个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甩,脸色堆着笑,招呼着迎上来:“客官,咱去里间?清净!”
虽这茶馆里客人拢共不超一手之数,基本无甚杂音,但他还是点点头随着小二去了里间。
门一关,小二先前的堆笑顷刻间消失,转身后脸上是几抹冰冷的严肃,像冷却下来的温石般,他躬身抱拳:“都统。”
林子笺坐定,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拂去面上茶叶后细呡一气,方才开口:“这茶馆,是你们做的营生?”
“回都统,我们几人本想随便找一家店当个杂役,却想到如此不好向都统传些消息,也没什么僻静地商量正事,这才用剩下的钱开了间茶铺,一来我们也算有了情报交流之所,二来也可赚些钱补贴军用。”
林子笺放下茶盏,指节在杯沿上轻敲,一搭一搭过了许久,方才点点头:“做得不错,只是别把茶烹得太好,要少些回头客。”
“属下自是明白。”
林子笺没再接话,只是又斟了些许茶,慢慢喝着,过了良久,才放下杯子:“我在谢家当个下人。”
“下人?”那人面上明显一抹惊诧,这个从他入军起就高高在上宠辱不惊的林都统竟是当了下人。
“准确来说,应是书童,专门伺候谢家小姐读书。”
他这才反应过来,林都统竟是在分管城防的谢家当了下人,面上的惊异逐渐化为了敬佩:“不愧是都统,只来一天便是进展颇大。”
林子笺摆摆手,待到喝完,望向窗外已是临近晌午,他推杯起身:“倒是该回去陪那妮子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