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老三,作为前几日你解谢府之急的犒赏,我和夫人决定让你去城防军里试试,就从杂役干起,你可乐意?”谢宗聿话里满是欣赏,只是这般欣赏却没落到眼底。
“分内之事罢了,狗老三受宠若惊。”话里倒是没有动作上那般卑微。
谢宗聿转头看向夫人,似是在向其确认一般,待她点头后方才继续开口。
“莫要推辞,正好城防缺人,你明日便去那城门卫报到,自有人接你。”
林子笺一面恭敬应着,一面注意着一旁谢夫人的神色,自入厅到现在,都平静如水,眸子里也看不出什么别样的心绪,但本能告诉他,谢夫人并非等闲之辈。
“退下吧,院子里还有些杂叶需清扫。”谢夫人淡淡开口,眸子里有了一丝波动。
林子笺躬身作揖,退行雁步至门口,方才转身朝着院里走去,方才的堆笑恭敬顷刻间消失,面色陡然凝重,眉头紧蹙,双手微微成拳。
待到步至院里,望着果然已被下人们打扫干净的地面,心中不安更加汹涌,他没急着回房,反而拿起扫帚一摆一摆地扫着。
苍凉残照,月晕微现,一道浅淡轻柔的声儿自他身后传来:“倒是忘了已被下人打扫过了。”
在林子笺听来,柔意里却是掺杂着好些冰冷,像是软毛里的刺,不动声色地扎人。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子笺心口上,压得他不得妄动。
脚步新停,柔声又起:“回房休息去吧,明日早些去报到。”
林子笺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扫着,微微偏头,目光却是斜后,一面留着意,一面应着:“过了今日就是想扫也扫不到了,小的看这地上还有些灰尘,便一并清了,也算有始有终,方才厅堂上夫人多有劳累,您才该早些休息。”
谢夫人没接话,也没走步,就站在林子笺身后,恰好在其余光够不到的位置,似是盯着他后背想些什么。
良久,月华流转,长睫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影,嘴角微动,一道声音便是再次传出,却没了先前的柔意,大半都是带着寒气的冷调:“七娘都说了多少?”
谧然月色,寂寥无声,只余稀稀虫鸣与扫帚落地之音。
林子笺额间几抹细汗,俯身捡起扫帚,索性将其靠在一旁,语气从容,却微微发着僵硬:“什么七娘八娘的,夫人莫不是没认出小的来?”
谢夫人盯着他看了几许,仍未接话,像是自言般,冷冷开口:“我并非肖七娘的人,只是跟她有些交情,作为谢家主母,她会卖我几分薄面。”
林子笺脑中急急想着,不住猜测这谢夫人与肖七娘到底是何关系,若是肖七娘将手已经伸进谢府,那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不成秘密。
他陪着笑,眼底几乎没藏住慌乱,但面上从容不改,话里仍旧稳当:“夫人所说,小的愚笨,一个字也没听懂,天色已晚,小的明早还要去城门卫报到,夫人也该就寝,小的就先走了。”
说完,他抬脚转身,低头看地,直至掠过那道清瘦身影,目光也没抬起过。
“你身上有栀子气,是她喜欢用的欲香。”
话语浅淡,淡得像要融进这月色里,他脚步却是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