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迷糊,这短短半月,从一介流民到城防门军,可谓一步登天,若说这背后无势力推动,他是万万不信的。
林子笺自然也看出了他没了先前的跋扈,应是惧了他这身后的东西,但大计未成,来日方长,许虎给的笑脸他还是得接着。
“这是什么话,您看着比我年长,唤您一声许大哥才是正经,以后在您手底下做活,还要靠您多提着些,我这嘴笨手糙,要是做错了事,还得请许大哥多担待。”林子笺拉过许虎的手,靠得近了些,话里话外都是把许虎捧着,好听得很。
许虎脸上的笑意就未曾下来过,眼里都是舒适满足,他当了这些年城门尉,最爱听的就是这些漂亮话,今日这狗老三背后有人也不嚣张,反倒把姿态放得低微,他就喜欢这样的人。
“狗兄弟,就算没有谢大人昨天在我耳朵边吹的那些风,我一样照顾你,我就明说了,你这个人我喜欢得打紧,比我现在手下那些酒囊饭袋懂事得多,不出半年,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他拍着胸脯,跟喝醉了酒似的,一手搭在林子笺肩上,不住往近处搂着,眼底都溢着相识恨晚。
林子笺当然知道谢宗聿都跟许虎说了些什么,提点他只是幌子,恐怕这许虎就是谢宗聿的眼睛了,盯着他才是正事。
林子笺面上依然堆着笑,目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凶光,好似又想到什么,眼底流出几丝懊悔:“是我不懂事了,今日第一天上值,也没来得及招呼一下许大哥,待到今晚瓦子热闹了,需得好好喝一杯!”
许虎摆着手,心里乐得很,嘴上却是有些牢骚:“兄弟些不说这话!”
“许大哥却是要害我了,哪有新来的不懂些礼数,平日里小姐对我大方,给了不少银钱,这顿酒要是许大哥不吃的话,倒是让兄弟我不痛快了,以后做活怕是也难啊!”林子笺面色一正,佯装委屈,忽而又话锋一转,侧耳低声,活似做贼,“许大哥可曾听闻过春笺坊?”
许虎本还想拒绝一番,听到春笺坊却是眼睛一亮,面色溢出几丝期待,搂着林子笺的手都不觉紧了几分:“狗兄弟说的可是前些时日那西角楼瓦子里新开的烟月作坊?”
林子笺眯着眼,笑得奸滑,又压低了些声儿:“自然是了,这城里哪还有第二处春笺坊?”
“狗兄弟,攒儿亮!既是你新上了跳板,要尽些礼数,那大哥几番拒绝倒显得不懂事了,承弟弟个人情,今日下值你我二人一醉方休!”这许虎说着竟是笑出了声,眼底都透着欢喜,几乎是把脸贴在林子笺脑袋上说话。
……
森森宫銮,沉得压人。
承天殿内。
“陛下。”谢宗聿跪得低近,眼睛死死盯着膝上官袍,锃亮如新,似是洗了好些遍,“老臣已年近花甲,家中还有碧玉年初的小女待嫁,婚事没个着落,彻夜难寝,心力交瘁,怕是难以胜任守城大事,还望陛下准许老臣乞个骸骨,带着妻儿回乡守老。”
说着,他跪得越发低微,几乎是佝着背,下巴都要碰到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