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躺在那血水横流的床上,胸腔几番起伏。
可笑她二入洞房,竟还是闺中少女,还真是片叶不沾身啊。
一阵恶战,她脑中还有几分晕眩,本欲在床上休息一下,便见那狗贼的血又流了过来。
她不禁浑身泛起恶心,从床上腾地弹起,谁知恰好撞上一双浑圆的眼睛。
迟露晞心中猛惊,立时做出防御的架势,放言道:“谁在那!”
床帐对面的柜子响了响,迟露晞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那柜门蓦地打开,一道倩影突然从中摔倒在地上,砰得一声,将她疼得大叫一声。
迟露晞将她翻过来,见她已是涕泗横流。
此女生得年轻俏丽,还盘着发髻,更兼衣着颇于这山大王有些相似,迟露晞眉毛轻轻一跳。
这是那老狗贼的压寨夫人?
她匕首一扬,正想擦刀,那女子登时就晕死过去。
迟露晞缩缩下巴。
自己就这么吓人?
她记起小摊大娘说过的话,这或许就是那个被掳走的姑娘。
若她刚刚一直呆在这衣柜里,便是目睹了全过程。
小家碧玉的姑娘,见了这等血腥场面,又兼柜子窒闷,晕了过去,倒也正常。
良久,那女子昏昏转醒,迟露晞已将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她一时怔在原地,反复端详自己的身子,仿佛是惊叹自己居然没死。转而,她就发现迟露晞还在场,不由得倒吸了口气,立马跪俯在地,泣道:“感谢大侠不杀之恩!”
“起来说话。”
那女孩站起身来,自陈姓名,叫徐复欢,几个月前被掳到山上,做了压寨夫人。
“你为什么躲在柜子里?”
徐复欢登时羞赧起来,扭过头去,恨道:“都是这浑人逼迫的……”
迟露晞咂咂舌,往那狗贼身上又踹了一脚,踹翻起一股肉浪。
老狗贼,挺会玩啊。
她见徐复欢娇小,看上去跟许玲白差不多的年纪,本就心生怜惜,如今又听闻此事,心中更是愤懑。
这老狗贼有此奇怪癖好,定是会常常欺辱她了!
徐复欢忙道:“求大侠带我一块走吧!此恩复欢必当永生铭记在心,来日涌泉相报!”
带她走?
可是迟露晞的前路是与朝廷作对,生死难料,徐复欢留在她身边,未必比留在山上要更安全。
她犹豫了。
徐复欢哭喊哀求:“他死了,我定然也活不下去,他那群兄弟全是虎豹豺狼,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的!”
徐复欢见她一脸黑沉,心中忐忑无比,又一想到渺茫的未来,便恨不能立刻去死。
可是她害怕,要是她敢于去死,几个月前她便一头撞死了。
她敏感地蜷缩着,看见来人伸出一双有力的手。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徐复欢愣了半秒,随即揪着她的手哭起来。
迟露晞见她哭得崩溃伤心,一时也愣在原地,不免蹲下安慰道:“可是害怕了?乖啊,虽然跟着我亦不安稳,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你若想家,等事情结束后,我便把你送回冀州。”
“不,不……”她抽泣道,“我还有何颜面再回家,姑娘既然不嫌弃我,便带我走吧,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怎么没有颜面,你依然是家人的掌上明珠啊。”
“清白不在,岂不被街坊邻居骂死。”
这狗贼……
迟露晞深知封建社会的贞洁桎梏,只得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劝解道:“他好歹是摆了香案,洞房花烛下娶了你的,怎么就算丢了清白?而且他又是强掳你而来,你便是心不甘情不愿,是受害之人,当然也不用为他守寡。那以后便是无担一身轻了,这样还不好?”
徐复欢听了动心,然而还是有些迟疑。
“你就当是吃猪肉噎伤了,日后好好养伤,嗯?”
徐复欢扑哧一笑,抱着她手臂道:“我,可以在你身边养伤吗?”
迟露晞点点头,报以一个温柔的笑。
帘外酒席声音渐小,人群似乎逐渐散了,迟露晞正欲带人离开,却听得门外一个喽啰笑道:“大王,我等来贺您新婚咧!您这会儿可还方便咯?”
迟露晞听得屋外那人油嘴滑舌,浑身刺挠,徐复欢早已羞红了脸,愤恨道:“那次洞房也是,他喜欢喊人中途进来……”
这狗贼!
迟露晞四周环望,见后面有一小窗,便抱着徐复欢从那翻出去。
两人紧赶慢赶,却因这山中树丛繁多,天又黑沉,一时踏到了块怪石,或者险些跌下山崖等,意外不断,却怎么都找不见出路。
不多久,后头马蹄声接续而来,迟露晞转头见许多火把在林中燃起,一眼望去,像座会发光的邪山。
她将徐复欢挡在身后,右手掣出匕首,于下颌一挑,鞘落刃出,刀锋直指来敌。
那小喽啰快步追近,迟露晞正欲抬手,却见他扑腾一下,直挺挺地跪俯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