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本来寂静,谁知外面嚷声一片,便见李石被人摔在堂前。
来人怒气冲冲,见东西就砸。扬星正好立在一旁,几招将其制住。他几番挣扎,嘴里仍然大骂不止。
迟露晞忙问李石:“发生什么了?”
李石忙爬起来,揉揉腿回道:“大王说要收粮,我就去收,起先还算顺遂,唯有此人死活不愿,还非要闹到大王面前。小的办事不力,还请大王责罚!”
迟露晞摆摆手,听得扬星骂道:“毛仁旺,你少猖狂!数你家粮食最多,官仓里的偷尽了,还抠搜成这样?”
毛仁旺?
原来此人就是毛德安的后代。
她叫扬星将人扶起来,将此事优点于他说尽。
“不仅如此,此举更是能救全城百姓,日后粮道一通,集市一开,谁不念你毛家大恩大德,日后生意岂不更加兴旺?”
谁知毛仁旺偏头不理,反而对难民们大声喧哗:“此人可是朝廷的通缉犯,无恶不作,害我全家。你们居然请这样一个人来管理北城,难道不是引狼入室吗!”
扬星捂住他嘴骂道:“休要造谣!若不是迟将军大恩大德,还不知你那老爹害了多少人全家!”
毛仁旺大喊:“哼!你们把全城的粮食收去,全都被贪污了!三日过后,还不知饿死多少人!”
“我叫你乱说!”扬星伸起拳头要揍他。
他忙道:“打人了!打人了!果然要造反了!”
已有几个难民竖起耳朵,蹙眉去听。
此难未解,李闯又匆匆赶来,迟露晞心中已凉半分,便见他满身风雪,气喘吁吁。
“大王,城外有狄人趁机劫掠!”
屋漏偏逢连夜雨,孤城偏遇虎狼兵。
这狄人真是不讲武德。
迟露晞正纵马朝城外奔去,心中乱绪纷繁。
那毛仁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听到北狄又来,早是吓得屁滚尿流。
她趁机威胁:“若再不出粮,我军人困马乏,便任北狄踏平此城。到那时,你想想,他们会先去谁家下榻?”
经她来来去去的一说,毛仁旺早就动容,半推半就地就随李石去了。
这么一看,狄人来得还算是时候。
待她登上城门,见敌军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个,然而皆是铁骑部队,不可小觑。她遥遥望去,那几人布阵凌乱,各皆有疲惫之相,为首的人颇为眼熟。
竟是巴图烈!
李闯忙问:“领头的那个实在凶猛,小的几个弟兄全被他砍了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迟露晞垂眸一想,沉声道:“收兵,关城门。”
“关城门?若不及时清理官道,这里岂不彻底成了座孤城?”
“那就先清理城内的道路,城门还是得关。”
说罢,迟露晞也不作解释,李闯挠头苦想半天,却毫无结果,只得将城门关上。便听巴图烈当即在阵前叫骂,斥责北城内皆是缩头乌龟。
李闯又问:“将军,他万一真的发怒,要踏平北城怎么办?”
“随他去吧,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巴图烈真是元帅当久了,还做春秋大梦呢。
她回到城中,徐复欢早已凑齐十来个妇女,并王秀眉一起,只等粮食准备好,就盖粥棚放粮食。迟露晞点头答应,便与许景和一同听李石清点粮食。
毛家果然富得流油,光是他家的粮食便能供全城人撑够月余。
“毛家虽然粮多,但是人口也多,每人留下三天粮食,也去了不少。”李石汇报。
“算上其他百姓的粮食呢?”
“愿意交粮的挺多,然而不愿意交粮的也不少,算上毛家的一块,估计也就够撑一个半月。”
迟露晞眸光一转,许景和道:“人人皆有私心,将军何必考验人性?”
“大人便接受此结果了?”
“现实如此,我等本就不是朝廷指派,能义务到此,供全城人撑上月余,已是大大的功德了,将军不必自责。”
迟露晞垂眸不语。北地酷寒,往年冬日足有二百日,如今粗略算来,冬时已将近过半,余下仍百日有余。可仓中粮食,只能堪堪撑够一半时日。
“大人,我们必得挨家挨户再去言说。”
“本就是无名无实,怎好再拿官威压人?”
迟露晞心中暗骂,这许景和虽然清廉,然而颇为愚忠,偏生此人还有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也难以辩驳。
“将军,莫不如让我去?”
迟露晞循声看去,便听许景和嗔怒道:“你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说不定百姓们正看我是个姑娘家,怜惜我,便把粮食借给我了呢。”许玲白笑道。
迟露晞见许玲白倒与她父亲不同,双目炯炯,口齿伶俐,倒真适合做个“对外发言人”,便点头让她与徐复欢同去。
许景和见自家闺女如此大胆,自己有些惭愧,遂自请去隔壁青城借粮。
青城……
迟露晞眸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