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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迹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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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张知府的表情,他们的任务应该完成得不错。

迟露晞特地提醒了,叫他们只做表面功夫,别伤害人,只要将城中搅得鸡飞狗跳,越明目张胆越好,越锣鼓喧天越好。如果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那更有大赏。

张知府起先规劝城下的难民莫要再进,规劝不得就要动武。可惜他们一个个都是山里钻大的,机灵得很,几乎毫发无伤,反而给迟露晞落下口舌。

她笑道:“大人如此对待百姓,圣上若知道,恐怕您的画像便就要跟我的贴在一块了。”

“将军真不怕他向朝廷揭发您的下处?”巴图烈问。

迟露晞答道:“此前许大人来时,他尚且愿意借出一县粮食,如今我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钦犯立在城下,他仍肯听我一言,足见是个明事理的人。”

但他却紧闭城门,不敢与她同阶相谈,又证明他胆小怕事。

如今皇位易主,之前的通缉令还不知是否作数,圣意难测,想必朝中更是各怀猜忌,彼此忌惮,能于此时此刻卷入权力斗争的人,多少是太有魄力了。

再说周奎仁已经四处流窜,多么现成的一个背锅侠,有什么罪名皆可栽到他头上。

迟露晞想不出张巡抚有什么不借的理由。

她自信满满地看着城上,张知府无奈地点点头。

“只此一次,且来年丰收即要全数奉还!不,要加倍,加倍奉还!”

张知府见迟露晞郑重承诺,很自足地捻着胡须尾,极满意自己解决了这次危机。回头望去,城里那群逃窜的老鼠居然立刻就安静下来,灰溜溜地抬车就走。

抬车?

这群缺胳膊断腿的难民老鼠,竟然立刻就变成了押粮的兵!

他们毫不掩饰,扛起粮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城门。

张知府一怒之下,又朝北风骂了几句,迟露晞这次是真走得遥遥的了,连他的口型都看不见。

待她志得意满地回到北城,却见着一个不速之客。

迟露晞抽身欲走,巴图烈大步挡在她身前,好言相劝:“夫妻吵架不是正常,床头吵床尾和,他特地等在此处,将军何必抹煞了夫妻情分?”

迟露晞按捺不发,淡淡地点了个头,巴图烈便领着其他众人快速离开。

她们二人在这风雪中骑马对立,一旁押粮的长队正在徐徐前进。

“又来做什么?”

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开口,方执可以一言不发,直等她结成冰了。

“皇上登基,大赦天下,你的通缉令都被撤下了,想必谢承暄也安全了。”

迟露晞心中隐隐一动,蹙眉道:“谁要你来传话了。”

“没有谁,如果你需要,我再去替你打探谢承暄的消息,反正我经常往返于两地……”

“不需要。”

迟露晞看她手足无措,平日里野草一般坚韧不驯的人物,如今忽然推销起自己,显得好不局促。迟露晞莫名生出几分坏心思,偏不想给她好脸色。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她说得郑重,却埋着头。

迟露晞冷冷地看着她,她捻了捻衣袖,抬头又重复了一遍。

“解释你怎么背叛我的吗?解释你是怎么骗我的吗?解释你是怎么把我的信任抛在脑后的吗?”

“不是……”方执的话噎在空中。

“又要给我一个什么解释?又想出什么法子来骗我了?又想让我给你点什么?金线吗?调度令吗?你还想要什么?”

方执漠然不语,那副模样可堪是惨绝人寰。

“行啊。”

方执两眼一亮,却不敢问她是否当真。

迟露晞挑了挑眉,发泄后她脑中清醒不少。

她此前也犯过错,便不想做一个咄咄逼人的输家。

方执随她来到巡抚衙门,此处已比前几日松活了许多,不少已能走动的难民在屋中散步锻炼,见着她来,都恭敬地行礼。

巴图烈见了她俩,硬是要把两人的手攥在一起,笑得像个红娘似的,“看嘛,这多好!”

迟露晞漠然道:“你是不是太闲了?”

巴图烈嘿嘿一笑,说起来,还是他凑成的孽缘,这会儿在怎么努力,显得都十分苍白,他不再讨巧了,催促两人进屋。

方执却仍拽着她,进了里屋,她才肯放手。

迟露晞坐下了,她却坚持站着。

迟露晞眸光一动,终是道了声:“说吧。”

方执的故事与她猜得甚为相合。

她本就是皇帝的人,种种接触都是为了完成皇帝的任务。第一次两人对打,她就摸到了迟露晞身上的玉佩,只是当时的目标确实只是试她一试,便没做举动。

“究竟是试我什么?”

“皇上之所以假死退位,一是由于太子野心过大,似有逼宫举动,二是北狄豺狼之心,欲进一步蚕食边疆。皇上担心与北狄合约败露,更是为了将此罪孽转托他人,所以才策划了此举。因此假死之时,首要任务便是挫败北狄,试也是试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迟露晞点点头。

方执敛去神色,又道:“第二件事,便是收回金线。”

迟露晞闻言,立刻坐直了些。

据方执所言,金线共有三条。

一条握在大太监方顺手上,另外两条都流失了出去。其中一条用于陷害谢承昭通狄,这玉佩既是御赐之物,谢承昭必然不会乱丢,所以定然会流入谢家,谢家是空心大族,谢承昭又是罪臣,要收回来不是难事。

一条是皇帝意外塞进了御赐绒线中,而柳家御赐的绒线本会在宴会上被送回皇宫,至此,三线轻易便可集齐。

“所以,是我偷走的绒线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方执道:“是,也不是。”

据她所言,挫败北狄一事,皇帝本不曾打算托付于迟露晞等人。那日试探原本是为了取回绒线。只因朱镜几番失利,方执只得潜入北狄军中里应外合。

“不料这绒线竟意外引得你们主动请命,前往北狄作战,我们便顺势借了这步棋,按兵不动。”

“所以你们一挫败北狄,又取了金线,便立刻复辟。”

“嗯。”

“那金线到底是什么?”

“金线上镌着镂空暗纹,单看只是寻常纹饰,可沾了墨汁,在纸上滚压出扇形圆弧,三枚拼作整圆时,暗纹便会显形。这整圆,便是密印。”

这印章正是联络皇帝旧部、订立北狄合约的重要信物。由于皆是秘密行事,便都以此章为凭。而三枚金线的扇形圆弧各不相同,怎么印,印多大,只有知情人知其章法,也唯有三枚金线齐聚,方能印出完整无误的图案。

正因如此,皇帝才敢将金线散出,丝毫不忧心泄密。

迟露晞缓缓梳理,“所以这金线既是召集旧部的权柄,又是罪证,皇上自然不能留在身边。”

方执点点头。

迟露晞心中暗暗颤抖,她这是卷入了多大的局啊。

“你将这些告诉我,就不怕皇上也给你贴上满城画像?”

方执怔怔地看着她,唇角轻颤,忽然努起了大眼,“可我还是惴惴不安,不知这番剖白,是否足够?”

迟露晞瞳孔微缩,这还是方执吗?

她她她她什么时候也会楚楚可怜、卖萌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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