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迈步上堂,躬身问:“你爹呢?”
“不知道。”
“许大夫呢?”
“在屋里给病人拿脉。”
方执强压嘴角,便起身去寻许青来。
没想到时过境迁,孙新元那年看着瘦小,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其实也已有八岁,如今更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却仍旧不愿意认这个父亲,现在似乎还连带着她一并讨厌起来。
谁让她当初去京城特地给孙家传了消息,孙玉得知许青来还活着,便举家搬迁到此。更兼当年徐复欢孤苦无依,还带着身孕,孙玉见着心疼,又或许是记起了当年的自己,便让徐复欢与他们同住这院落里。
可是,连徐寄安也认了两夫妇作干爹干娘,许青来这亲儿子却还不愿叫爹。
方执步入堂内,见今日医馆里尤其人多。
当时雪灾过后,孙家在此安顿下来,便迎街开了医馆,命名为“新元堂”。
徐复欢有时劝道:“瞧你爹多疼你,特地用了你的名字。”
孙新元恨道:“哼,到时候我要是出了名,还得跟个医馆抢名头,他这是存心害我!”
方执每每想起总觉得有些好笑,然而许青来却总是愁眉苦脸,孙玉没当回事,只是说孩子叛逆,等过两年就好了。
等着等着,七年就过去了。
许青来见了他,笑道:“公子先坐,最近暑热非常,我这医馆里全是中暑的,待我一一看完,再来招待公子。”
“不坐了,我拿完药就走。”
许青来点点头,遂吩咐人拿药。孙玉正好从里间出来,送走一个来推拿的客人,见了方执便笑道:“来都来了,不坐会?”
“不了。”
“也难为你,每个月都记着帮她拿药。你听大娘的,这次不拿了,就在这坐会儿,让她急一急。”
方执笑着回绝。
她可不敢,也不想尝试,她生怕迟露晞那个没良心的真就扭头把她忘了。
“干娘!”
孙玉还没来得及应声,一个圆团子就冲进她怀里,徐复欢跟在后面,冲方执挤挤眼。
“干娘这忙,你去找哥哥玩。”
“不要,新元哥带我游水,自己却不下来,害我湿了一身,还要被娘亲骂。”
几人闻言,笑作一团,孙玉面上强作嗔怒,说要替他教训孙新元。
“还玩呢,什么时候去找院长背功课?”
“我不去,不想去!”
徐复欢又要生气,“一会儿帮着我把后院里的菜洗完,就跟着我过去!”
方执道:“没事,我一会顺路带他过去。”
徐复欢满脸堆笑,很是感激,坐到几人身边,孙玉问她:“今日去了,结果如何?”
徐复欢摇摇头,孙玉笑道:“我就说嘛,她是怜惜你,不让你干重活。”
“什么怜惜,分明是见我人老珠黄,没用了!”
“怪不得她也不用我呢。”方执漠然道。
几人一时都愣住了,咂摸起来,才发现她这是在说笑话呢。
一脸漠然地说笑话,几人忽然乐得不行。
“我真不明白姑娘她,方公子多上心,她怎么偏偏就不理呢。”徐复欢埋怨着。
孙玉笑道:“你瞧他也没个名分,还不是眼巴巴地天天主动干活,你学着些。”
徐复欢看看方执,羞赧地低下头。
“不然,你就亲自去将军面前说。”孙玉又献一计。
“我不去。”徐复欢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然而声音顿了许久,却说不出个原因。
“好了好了,”许青来大步走来,怨道,“我那边病人都诊完了,你们还没给人拿药,真是的!”
几人相对一笑,许青来把药紧紧包好,另有一块小包挂在外头,他叮嘱方执拿好。
方执问:“这是什么?”
“公子上月不是没来,她便不愿喝了,这次我给她调整了一下药材,恐怕会太苦,怕她又来找我麻烦,省得闹心,就给她加了包蜜糖,拿好咯。还有这个……下次必须得叫她自己来了,我该给她请平安脉了,她现在排场大了,请不来了!记得,记得下次啊!”
“真是娇气的娃才有人疼。”徐复欢笑道。
方执点点头,将那蜜糖包小心放好,跟众人作揖还礼,带着徐寄安一块儿,走入艳阳之中。
她一面欢喜,迟露晞果然外冷心热,嘴上说不要她拿药,然而却压根没把这差事交给别人。
然而她一面又极其苦闷,她上月没来,是有原因的。
也许会让她这七年努力毁于一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