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煦冷笑:“澄清真相不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吗?”
“好。那我恭喜你,你真的要被我妈妈腌到坛子里去了。”
顾莞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这,在她控制不住自己前。她的外婆从小一边泡茶一边告诉她,人不能有霉相,所以阿莞,要做一个体面的人,更何况,她正在一个无比重要的酒会上。
但她心里已经平静且理智地冒出一句——去TM的体面。
于是她冲上前,用尽全力,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沈清煦脸上。
沈清煦被她打得一懵,刚好赶来的周子曰和陆照影也被这一幕震住。
“沈清煦,我当年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不计回报的付出,不是让你用这句话来对付我的。你口口声声说你在澄清真相,我问你什么是真相?言蹊空口白言,把这一切扣到我的头上,这就是真相吗?她有一分一毫的证据吗?”
沈清煦捂着脸,神色狼狈,但看向她的眼神自有一种高高在上:“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前你就预料到了,你敢说不是你做的?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言蹊?”
顾莞一字一句:“我敢说不是我做的,我也敢说我当然要报复她。”
沈清煦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质问:“我知道当年言蹊的一些粉丝因为年纪小不懂事,为了维护她的作品,对你有过一些冒犯,这件事她也一直想跟你道歉,可粉丝行为,你为什么就要跟她过不去呢?”
“冒犯?”顾莞觉得可笑:“我不是大明星,所以我遭遇了什么不会受到万众瞩目,不能让你们都知情。所以即便当初言蹊知道梁跃想报复我,与他合谋把我所有的隐私公布在网上,造谣我和南白的不正当关系,向单位举报我跟我的干爸一样贪污腐败,今日她也能轻描淡写为一句粉丝的冒犯。”
沈清煦愣在原地,萧誉豁然看向她,眼中是不敢置信的惊痛,她的话语仍清晰地落入他们耳中:“我不是大明星,所以被网暴也不像她这样,有你们大动干戈去给她公关澄清,去找什么‘真相’。我有什么关系呢?惹不起躲得起,不过就是去航天基地里呆半个月,小说写不了就不写了,工作没了就换一个,让父母受累也是没有办法,好朋友死了也自认倒霉,我的痛苦怎么能跟大明星相提并论呢?”
“可沈清煦我告诉你,我敢说言蹊的照片跟我没有关系,恰恰就是因为那些污言秽语,当年没有一句是我没听过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我还不至于因为报复她,就把自己也变成她和梁跃那样下三滥的人。”
顾莞说完这些,有些力竭,周围一片寂静,她知道自己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一定十分难看,可她还是转向萧誉,他沉默地看着她,极力压抑着神色中隐隐的绝望。这场酒会是他多年努力,告慰他妈妈的一场庆典,他邀请她来一起见证,如今却因为这些破事都毁了。
顾莞觉得好累,她已经又鼓起勇气想走向他了,怎么结局还是这个样子?老天爷从来都不可怜她,它只会反复戏弄她。
于是她向他坦诚,破罐子破摔地坦诚:“有一点我不想否认,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一开始不是出于我的本心,我就是想绑住你,回应言蹊的挑衅,你可以理解成我为了报复她在勾引利用你吧,只是我做得很糟,但是……我也不想毁了今天的。”
萧誉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可“莞尔一笑”的“莞”,这次也没办法让他嘴角有梨涡了。
顾莞心想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梨涡了,还是蛮可惜的。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从前的顾莞,南白告诉过我,一个坏结局比没有结局更讨厌,可我还是拿你小心呵护的爱情做了无比荒唐的事情,这些年你辛苦构筑的只有美好回忆的水晶球不复存在了,以后漫长的日子该如何打发?
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萧誉想扶她,却被她挣开,她看到沈清煦追上来两步,直愣愣看着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说:“你回去告诉言蹊,我对她的报复还没有结束。她这一辈子因为嫉妒说了那么多谎话,拜她所赐,我的爱情,梦想,工作都毁了,如果只是这样,比起恨她,我会更恨自己的无能,可她不该偏偏在那个时候对付我,不该在我本可以救回南白的时候……”
她想起武松狮子楼斗杀西门庆,只说了一句:饶你容易,还我哥哥命来。她语气骤冷:“南白没了,我饶不了她了。”
她一个人往前走去,好像走了很远,越走越失魂落魄,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是一个容易迷路的人,她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迷宫里,找不到方向。
萧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来就不知道会将她卷到哪里去,他想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抱住她,把她锁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可陆照影拦住了他。
“我送她回家,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吧。酒会上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最好留下来。”
萧誉看着陆照影追上顾莞,他羡慕地看着他在那个可以照顾她的位置,明明半个小时前那里还属于他,可此刻又变成多年里他渴望却无法抵达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