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给了圣上一个理由,也是为了筹军饷,打压勾结的世家,这些个名门世家奢靡无度,对于皇帝来说,养肥了就可以宰了。
只是可怜了山水侗,就因为许萧然来看望许纯儿,暂住国公府,许纯儿担心她和玄极见面,关在藕花舍哪儿也不许去,她才无意撞见许萧然和襄王勾结,被灭口了。
又饿又渴又冷又累,最后阿凰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自暴自弃地倒向地面。
监牢中,许纯儿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连连喊着冤枉,有实情要说,声音都喊哑了,官兵终于按照她的意思带来长官。
“我并不是侯府嫡女,真正的侯府千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许纯儿咬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说出真相,否则她就要被流放去苦寒之地,甚至可能被卖入教坊司,她见过那些姑娘们的惨状,太可怕了……
原来,许纯儿并不是侯府的真千金,而是顶替的假千金。
侯府管家才是许纯儿亲爹,多年前他带着两岁的真千金出门玩,不慎走丢,侥幸把许纯儿带回去冒充真千金,因为年龄相仿,且年纪还小,加上得了神棍的仙丹吃下一时长得和真千金一样,慢慢长大后药效失效,这才被偷偷揶揄长残了,不像父母,虽也有人说女大十八变,这些年来的传言一直没少过。
那些流言蜚语她也不是没有听过,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冒牌的,更要苦心经营,就怕暴露那天走投无路,努力结识可造之材就是为了将来留有后手。
来到国公府就是打算长住,一出场就是焦点,众星捧月,背地里造势让人传她和独孤凤渊天生一对,许姨妈暗地里撮合他俩,她也一心想攀上国公府。
真心喜欢的玄极无心于她,努力多年没结果,只能转而把独孤凤渊当作她的人生踏板。
至于那个山水侗,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她暗地里纵容的,更遑论她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怕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好只是小的,她只能从头到尾袖手旁观。
把秘密说完,许纯儿不甘地看着牢房外的官兵:“你们去抓她啊!我不是侯府的人,不是许萧然的妹妹,不该跟着被流放!”
长官命人去将侯府管家带来,一盘问他就交代了,父女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相认,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众人一时觉着荒谬,有人问起真正的侯府嫡女去了哪里?管家也无从得知,没人知道侯府真千金是死是活。
本以为说出真相就能逃过一劫,许纯儿却忘了,她本是侯府家仆之女,免不了被卖掉的命运,更别提她跟着许萧然拉帮结派,被流放还算轻的。
……
后来世人口口相传,京中几个世家盛极一时,却在某日大祸临头,被端了个干净,成千的家仆被发卖,曾经光鲜亮丽手眼通天的那些个主子流离失所,死的死卖的卖,被流放的在路上死了一半,到了那苦寒之地,熬不住又死了一半。
名动京城的侯府嫡女许纯儿,竟是冒牌顶替的假千金,和许萧然作为党羽之首,许萧然倒趁机自尽死了个痛快,许纯儿就没那么好运了,被襄王的政敌买入府中磋磨,后转手卖进花船,没多久不堪受辱落水而亡。
世家子弟们的梦中情人风头不再,只剩身后一地骂名。
再看那世家家宅之中,也换了新的主子,已是物是人非。
每每听到这些传言,阿凰心中很是唏嘘。
得知世家被抄,正枫进京找到了她,养父母家怎么也不肯接纳她,是正枫收留了她,两人做着小生意生活,后来传出流言蜚语,正枫便带着她背井离乡。
当年老太太甚至没撑到被流放,关押的时候就殁了。
剩下的人阿凰一直在打听,也知道了不少事。
她心中仍旧期盼故人还活着,这些年一面四处漂泊,一面打听他们的下落,越打听越心凉,她不敢肯定过了这么久是否有人还活下来。
空余时正枫会去接点活,阿凰干不了重活,便负责送饭。
据说此地,就是当年几个世家被流放的地方之一,终身服役,做着最底层最苦最累的活,毫无尊严可言,有的在驿站负责送信喂马,有的为官府开荒垦农田,有的去挖矿修城墙,往往撑不了多久就死了。
经过小道,阿凰往下望去,看着荒地里服役的苦工,正赶上他们休息吃饭。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惊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那边的人们发现了她,那个人跟着望过来。
她拼命跑向他,明明只是两块地的距离,却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他还活着。
“你还好吗?”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独孤凤渊,他开口第一句却是问候她。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国公府嫡长子的气度,那双琉璃眸中也似蒙了一层尘埃,再也没有光彩。
他身上的衣衫破败不堪,脸上也都是脏污,胳膊上的伤口还未痊愈。
阿凰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滚落,张了张嘴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独孤凤渊抬手想为她擦去泪水,看到自己黑乎乎的手,又收回去。
两人走到一旁,好久阿凰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呢?都怎么样了?他们还在吗?”
独孤凤渊垂首,沉默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却已经是告知答案。
这世上明明有仙者,怎么不管无辜之人的死活?她真希望自己也会仙术,至少此时能带走他,可重刑犯服役逃跑,是诛九族的死罪,这种想法只能留在心里。
“幸好你没受牵连。”独孤凤渊静静说,竟有一种欣慰与满足,“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
有罪之人已罪有应得,身子不好的人撒手人寰,也免得遭受后头的苦难,甚至还有人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你恨吗?”阿凰问。
独孤凤渊扯了扯嘴角:“恨?又能改变什么呢?”
知道自己只是许纯儿的垫脚石后,他只能自嘲,识人不清,回首望去,那些时光好像被她下了降头。
十几岁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休息,吃饭也得很快解决。
独孤凤渊回到人群,开工前,他回头与阿凰对视,隔空相望,他笑了出来,阿凰也牵动嘴角回以一笑。
然后,两人背对背走向前方。
多年后某一天,阿凰见到了仙琼山韩家大小姐,或者说对方就是来找她的。
两岁时的记忆回到脑海。
中秋之夜,人潮拥挤,她被管家带着游玩,忽然失散了,再后来,她就被养父母捡到。
一切都想起来了,她是被侯府管家弄丢的,被许纯儿顶替身份的侯府真千金。
可事到如今,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阿凰反而庆幸,否则她就要以侯府嫡女的身份被流放了。
没有享受过千金小姐的身份,却要被连带着受罚,那也太惨了。
所以,这样也挺好的,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