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他的脚步反而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停了下，他又说一句，“现在不行。”

因为方才顾纯儿好奇地看着他拿出来的护心镜，说等到安全后她想借用，得知她是想拿去给玄极看看，他就知道她是要用作和玄极和好的筹码，心生犹豫，借口说找人回避了这个话题出门。

什么现在不行，阿凰又急又无奈：“先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别让纯儿知道这个消息，她现在身子虚弱，我怕她承受不住，她心善，若得知正枫师兄有难会愧疚，怕是要跟着去。”独孤凤渊反而说。

都这种时候了，人命关天，正枫就要死了，他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望着她不可置信的目光，独孤凤渊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正巧这时顾纯儿从屋里追出来：“阿凰，你回来了？你们要去哪？”

“阿凰找到水了，我也去取一些，纯儿师妹，你留在这里吧。”独孤凤渊抢先说。

接着转身走向她，拿出护心镜递过去：“既然你喜欢就拿去玩，不过要答应我好好等着我们，好吗？”

得了护心镜，顾纯儿高高兴兴地笑了，一蹦一跳跑回屋子里。

“你这是干什么？”阿凰看愣了，也顾不上说话的语气了。

救命用的东西，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送给顾纯儿当玩具？

“你以为只有一种救人的方法？”独孤凤渊说，语气却不自觉带了一丝心虚的感觉，“别耽误时间了，去救人。”

顾不上心里的不爽，阿凰赶紧带着他回到刚才的湖边，正枫的气息好像更微弱了。

独孤凤渊二话不说施展起一套眼花缭乱的法术，阿凰在一旁看得忧心，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己额头上也在冒汗，正枫的症状还不见好转。

眼皮子又在乱跳，心里闷得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看着他也那么费力，阿凰担心他伤势加重不说，还耽搁了救人时间。

“就不能用护心镜护着正枫师兄的心脉吗？那可是有抵挡邪魔之气的作用，你现在自身难保，何必呢？”

独孤凤渊却好像没听到，自顾自继续救治，越是如此，情况反而越严重了。

又劝了好几句他还是不听，阿凰不管不顾了，跪在他身边：“算我求你了，别固执了行不行？能用护心镜解决为什么非要拖着？你不舍得从纯纯手里拿回来？那好，我亲自去拿。”

她刚起身，独孤凤渊就拽住她，正好拽的是她受伤的那只手，她被拽倒，顿时痛得趴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脸上竟也出现了愧疚。

此景此情，竟让他想起第三镜的经历，彼时身为皇后的她也是这么跪下来求他，救救他们的孩子。

“不必费力了……”正枫忽然醒来，声音沙哑虚弱。

他的眼皮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看着阿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时候不多了，阿凰，你听我说……”

阿凰已经控制不住泪水滚落，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是个很好的女子，不必妄自菲薄，你和任何人一样好，我也想过若你是我妹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你并不比任何人差……”

“谢谢你……”阿凰带着哭腔说。

正枫接着道：“和伙伴一起历险，为了帮助你们，我永远不后悔，希望今后你们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走出去……”

话还没说完，正枫被空气呛到，咳嗽不止，数声之后身子一塌再也没了动静，独孤凤渊试图施法唤醒他，阿凰也用尽办法，却再也没效果。

他死后肉身消散，只剩一具漆黑的枯骨。

这个生前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人，死后却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骨头也变成黑色。

为了他的心上人顾纯儿，可他到死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顾纯儿永远也不知道他为了她付出了多少。

独孤凤渊将正枫的骨头烧成骨灰，阿凰亲手装好了收起来，藏在怀中。

“事已至此，先回去吧。”独孤凤渊俯视瘫坐在地上的阿凰。

她却没有理会，兀的又流下眼泪。

“你们的朋友很多，可我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不想失去少数对我好的朋友，他会发现我的情绪，会无目的把我当朋友真心对待，你们这些生来万众瞩目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你们从来不会注意到我被冷落，有人却能发现我的处境，只有这种时候我才知道，偌大的世界里，如此渺小的我也是有人记挂着的。”

而这种友谊很纯粹，无关其他。

“你是在怪我？”

独孤凤渊没想到，她心中把正枫看得这么重要，莫名萌生出一股不悦来。

“岂敢。”阿凰冷冷地动了动唇，“他是我的朋友，和你无关，你自然不关心，不过，我有点好奇，回去你要怎么回复纯纯？纸包得住火吗？”

他正欲说话，她却不想再理会，拿出玉笛吹奏起来。

就让她用这支曲子送正枫最后一程吧。

“晚安，正枫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