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杰额角冒汗,手揪衣领抖了抖风:“你们这实验室,怎么好像特别热啊?”
研发主管习以为常,指着一口白色金属柜:“是烘箱在工作。我们正在做一款冲锋衣面料的高温固色测试,房间必须密闭,大家闻到的是面料正常受热的味道,对身体无害,不必担忧。”
话虽如此,但冲锋衣面料的味道,终究比普通棉布味道重些。
叶逢幸一开始还能忍,直到烘箱打开,热浪扑出来,热塑味混合化纤味,那股气味直直冲到鼻腔,她喉咙收紧,胃里乱窜的浊气卷土重来。
秦敛接受完采访,到实验室,尚未迈步进门,就听到一阵略显焦急的脚步声。下一秒,一道纤细高挑的人影冲了出来。
冒冒失失,差点撞进他怀里。
秦敛反应快,手臂一抬,稳稳的力道扣住叶逢幸肩膀,眉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你——”
叶逢幸脸白得不像样,捂住嘴,眉心纠结成一团;“秦敛,洗手间在哪儿?”
秦敛神色一凛,扣住她肩膀的力道收紧,另只手推开边上办公室的门,“这里。”
半抱半扶,把叶逢幸带进办公室。
卫生间门合上,隔绝实验室的怪异气味,叶逢幸明显缓了口气。升到嗓子眼呼之欲出的浊气,慢慢退下去,她打开水龙头。
想吐的感觉消失了。
但叶逢幸不想离开卫生间。
在前男友面前出洋相有点丢人。
前男友本人还不知趣,立在卫生间门口,敲了两下:“怎么样了?”
叶逢幸把水声开到最大。
装没听见。
门外安静两秒,秦敛提醒:“叶逢幸,这门没有锁,我可以直接推开。”
咔嚓。
门开了。
叶逢幸站在门后,脸上恢复血色,耳根残留尴尬的薄红,“谢谢,我没事,还是老毛病。”
秦敛记得叶逢幸的“老毛病”。
她是感官过载体质,对气味比寻常人敏感。新刷的油漆、流汗的人群、阴湿的地下室,都会令叶逢幸察觉不适。
可从未到刚才那种脸色苍白、想呕吐、几乎站不住的程度。
秦敛若有所思,侧身让了一条路:“先出来。”
方才研发主管被叶逢幸的反应吓一跳,见秦敛带着安然无恙的叶逢幸重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这才放下心。
参观行程结束后,庄杰兀自揽任务:“小叶,我送你去高铁站。”
叶逢幸今天被气味刺激了两回,不敢再冒险:“庄主任,不用麻烦,我打车过去就好。”
庄杰爽朗大笑:“这偏僻地方,你打到晚上也没人接单。”
秦敛勾车钥匙出现,她盯着叶逢幸:“我要去接人,顺路经过高铁站。”
叶逢幸还没回答,庄杰已经替她道谢应下。
原本以为和秦敛同坐车厢有点尴尬,但上了车,秦敛接到一通紧急工作来电,便没顾得上和她说话。
他好忙。
叶逢幸蜷在副驾驶皮椅中,睡着的前一刻,脑海冒出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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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市的高铁上,天色陡然转阴,叶逢幸接到徐丽君夫妻的通知,老两口参加同学聚会,让叶逢幸自行解决晚餐。
叶逢幸胃口欠佳。
下了高铁,恰逢晚高峰,出租车队伍长得没边,她果断选择转地铁。
许是今天见到了秦敛,叶逢幸心绪难平,本该坐地铁回家,却鬼使神差地,乘去了大学城。
大学城和明市高铁站位于城市两端,叶逢幸很久没回明市,身体仍然拥有大学四年有关这条地铁线路的记忆。
她记得语音报站节奏,记得每个站点的开门方向。
终点站就是大学城,开右侧车门。
末站站台已经没什么人,几道身影,稀稀落落,出站闸机刷卡的电子音,在站台内孤单响起。
叶逢幸走出地铁站,仰头望一眼,整片夜空乌云密布。
她加快步伐,径直迈向不远处的明诚大学,走到一半,空中猝不及防炸出一记闷雷。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成群砸落,行人四散,脚步声和尖叫声在风雨中交加。
雨水顺着叶逢幸的脖颈滑入衣领,她皮肤一颤,把包举过头顶,跑向离她最近的黑石岩馆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