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客房,视频另一端,徐丽君开始聊家常。
鉴于叶怀祥有过心梗急救病史,叶逢幸格外敏感,拧眉问:“爸爸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徐丽君连忙安慰:“别担心别担心,你爸没有不舒服的症状,就是我看到他晚上睡觉不安稳,有时睡到一半憋醒,坐起来休息片刻才能再次入睡。”
叶怀祥不当回事,认为自己只是年纪大,夜里睡不着。
而徐丽君比较严谨,上网搜索相关案例,不少证据表明,夜间憋醒是典型的心脏问题信号。
叶逢幸一听就明白:“爸爸不愿意去医院是吗?”
徐丽君轻叹:“公司新签两个大项目,他说没时间。”
“妈妈,”叶逢幸有些生气,“你把电话给爸爸。”
叶怀祥遭到来自宝贝女儿的长篇训导,他边看资料,边咿咿呀呀敷衍叶逢幸。
“行,听你妈妈的,我年后去检查。”
当了多年父女,叶逢幸从叶怀祥的语气中听出阳奉阴违,遂坚持让他立刻挂最近日期的号,不必等年后。
叶怀祥没法,打开电脑网站,在叶逢幸的监督下,挂了大后天早上的心内科。
旁白传来徐丽君的打趣:“还是我们女儿能治你。”视频挂断前,徐丽君催促叶逢幸时间不早,赶紧休息。
叶逢幸惊觉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她握手机,走到落地窗边,撩开帘子。房间朝南,正对酒店地面车库,一眼望去,视线立刻被秦敛吸引,他高大俊朗的外形着实惹眼。
叶逢幸低着头琢磨,他以前,也在楼下等过别人吗?正胡思乱想,秦敛心有灵犀似的忽然仰起脸,两人隔着浓深寒冷的夜色对视。
手机又响了。
叶逢幸看了眼来电人,又看向楼下,秦敛举着手机挥了挥手,示意她接听。
“视频打完了?”
“嗯。”
秦敛直截了当:“你下楼,还是我上楼找你?”
“都不要。”叶逢幸说,“就像现在这样,电话里讲。”
“可以。”秦敛好脾气地笑一笑,“室外冷,又有风,你着凉我也舍不得。”
叶逢幸不知如何作答,索性沉默,重新拉上窗帘。
“关于赵芸,”秦敛望着彻底隔绝视线的窗户,“我曾经确实对她有过好感。”
高二文理分班,竞赛班重组,秦敛和赵芸成为同学,还当了前后桌。
秦敛并非勤奋类型的学生,他一路读到竞赛班,全靠脑子灵光,成绩始终稳定在竞赛班中游位置。
赵芸则不然。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半时间扑在学习上。天赋叠加努力,牢牢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
学霸光环,加上外貌清秀,秦敛自然而然对赵芸生出几分欣赏的心思。
不仅是他,年级中不少男生也是如此。
秦敛不是被动的人,他想接近谁,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只要确定是喜欢,他会争,如果没有争,说明还不够喜欢。
然而对赵芸,秦敛处在有一点好感的观察阶段。因此他的示好,掌握恰到好处的分寸,似有偏向,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明确追求。
他坐在赵芸后桌,距离拉近,了解加深,好感度并没有因熟识而增长,反而在细枝末节中慢慢归于平静。
不合适,不够喜欢,那就不必投入精力。秦敛的感情逻辑十分简单。
有一回赵芸生病,居家休养,话里话外暗示他,想看班级群聊到的火烧云。秦敛听得出来。虽不喜这种表达方式,但他还是拍了。
一来他有点人设包袱,二来拍照片不过举手之劳。
能做的仅止于此。
这张如油画悬浮天边的火烧云照片,被赵芸发在社交平台主页。
大学霸的主页空间是全校重点关注的八卦阵地。
很快有人挖出,拍摄者是秦敛。不知怎的,越传越浪漫,好事者把“云”和“芸”联系起来。
秦敛唯独数理化成绩好,语文挺烂的,写汉字像狗爬,拍照时其实完全没意识到,“云”和“芸”,这两个字同音。
对于一切传闻,赵芸没否认。学生群体中,没否认就是默认。
秦敛懒得解释,他不可能拂女孩子的面子,也不想花时间处理无关紧要的问题。
传言容易信息异化,以至于卢芊身为赵芸的好友,对秦敛最初的撩闲行为生出了愤懑。
秦敛打报告:“叶逢幸,我全部交代完毕。你如果还想知道具体细节,我们见面聊。”
手机那端静悄悄。秦敛一看,竟已挂断。
他认真思考从酒店前台拿到叶逢幸房间钥匙的成功概率。
就在这时,身后猝不及防响起叶逢幸的声音,轻柔,静定,好似极容易被夜风裹走。
“我在这里,秦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