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道：“早提过了，人家司机不乐意。”

“奇了怪了，在浙江，渣土车都是排着队接活，怎么到了这个寨子，司机加钱都不愿意来。”庄杰摸不着头脑。

张勇觑了眼人群中真正的甲方老板秦敛：“这……地方不同，情况不同。”

叶逢幸稍落后众人半步，心里琢磨和庄杰相同的疑问。低头走神，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往前倾。

秦敛几乎是在听到动静的瞬间立即转身，手臂一伸，稳稳托住叶逢幸的手腕扶她站稳。

才被阿秀提醒过，转头差点摔倒。

叶逢幸尴尬地站直，抽回手：“谢谢。”

“没事。”秦敛说，“不要踩浮石。”

这一耽搁，走在前方的张勇和庄杰，与两人拉开距离。

叶逢幸扭了一脚，有点疼，走路速度慢下来。秦敛自然而然地也放慢速度。

并肩前行，叶逢幸找话题：“运渣车不愿多走一趟，是因为进山路不好开吗？”

“不至于。贵州这种山路，司机早跑惯了。”秦敛目光扫过不远处半停工半施工的工地，“具体什么原因，看了才知道。”

临时搭建的集装箱办公室变成会议地点。

工地烟民多，门一关，二手烟味和汗味压了下来，空气略微闷燥。

会议桌上，主要是张勇和庄杰沟通，一个催进度，一个找理由，你来我往。

秦敛大多时候只听不说，约莫坐了一刻钟，他忽然抬手打断，说去看一下现场。

话落，偏过头问叶逢幸：“要一起吗？”

庄杰正想和张勇探讨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手段，去推进进度，顾虑叶逢幸在场不便多言，便附和，让她随秦敛出去。

叶逢幸正被气味熏得头脑混沌，简直求之不得。

绕行到改造的核心区域，秦敛叮嘱：“你在这里等着，我和他们聊聊天。”

叶逢幸顺着秦敛的视线望去，所谓“他们”，是指工地上正在休息的工人。

秦敛很自然地坐入人堆里，聊了片刻，就有人给他递烟。秦敛接下后，同边上的大哥借了个火。

“兄弟，听说你们是江浙那带过来的，做布料生意，现在生意好做吗？”

“一阵好一阵坏。”秦敛修长漂亮的指间夹着烟，“做生意，就是不太稳定，没订单的时候工厂机器停到生锈，行情好倒是能赚几个钱，跟你们接工程差不多。”

发烟的人，满怀深意一笑：“咱们可不一样。别的施工队到处找工程找活，我们的包工头老有本事了，让我们一年到头有活干。”

秦敛故作惊讶：“这么厉害？”

“本地人嘛，有点接活的关系很正常。”

“你们和包工头是亲戚还是？”

“同村的，往上数三代说不定真是亲戚。还有那个监工的张勇，也是我们村的。”

“张勇也是？”秦敛笑笑，轻磕烟管弹掉烟灰，“这样好，出门在外互相有个照应。”

对话断断续续飘入叶逢幸耳朵。

秦敛陪他们抽完一根烟，结束了对话，回到叶逢幸身旁。见叶逢幸一直盯着自己，问：“我身上有味道？”

“不是。”叶逢幸摇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所以施工队、负责监督的工程队，都是同乡人，互相认识？”

“不止，大概率渣土车的运输司机也都是熟人。”

越偏远的地区，越讲究熟人社会。土建当初公开招标，流程没问题，但真正参与投标的，都是本地队伍。看似几家竞争，其实都是一个圈子。

照目前情形看，不管谁中标，施工节奏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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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在屋里暗示张勇，给施工队的领头人塞点钱，红包我们这边出。”回到下榻的寨子，庄杰关上门，语气带着震惊，“他连想都没想，直接给我否了！”

庄杰蹙眉：“难道我猜错了？施工队并不是为了讨好处，是运废渣的环节真的卡住了？”

秦敛不置可否，晚上回房前，向庄杰要了土建合同、施工进度表、投标时乙方提供的所有过往业绩。

叶逢幸则带着中药药材，下楼交给阿秀，请她煎药。

庄杰白天意外得知叶逢幸每天要喝中药，给阿秀增加了一份工资，请她帮忙煎好。

吞喝苦味的中药汤是个艰难挑战。

叶逢幸捏着鼻子咽下去。

喝到一半，手机忽然接到贵州本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通，对面就炸开了。

林薇高达三百分贝的嗓音以气吞山河之势贴着耳膜砸来：“好你个叶逢幸！毕业之后人间蒸发，现在居然发封邮件告诉我你在贵州？幸好我学校用的邮箱没注销！我说叶逢幸，你联系人的方式挺复古啊，怎么不干脆飞鸽传书呢？”

叶逢幸：“我……”

话没说完就被林薇截断，她咬牙切齿：“给我等着！明天一早我就到青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