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滚烫,却又带着刺骨的冷。
她不知道那个“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它会做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伤害她,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活。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陌生的存在,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注视、被知晓,一想到自己连独处的空间都没有,连最私密的思绪都无处躲藏,她就浑身发抖,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童年那些深夜,独自缩在小床上,黑暗里总感觉有一道身影静静陪着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只觉得安心,觉得有人在护着她,不会害怕。可现在长大成人,知道了真相,那份安心,瞬间变成了蚀骨的恐惧。
那不是守护。
那是分裂。
是她的灵魂,碎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独、敏感、脆弱、缺爱,想起父母的忽略、童年的孤单、外婆离开后的无依无靠,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没有真正过去,只是被藏起来,被另一个自己,默默扛下了。
而她,却一直活在混沌里,不肯面对,不肯承认,不肯 healing。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冰凉一片。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压抑的哽咽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细碎又无助,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捏着那张便签,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三个字——别熬夜。
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关心,那么……像在心疼她。
可越是温柔,她越害怕。
温柔背后,是她无法掌控的未知,是她无法理解的病症,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正常的人生。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把那张便签重新贴回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笔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这是第一张。
会不会有第二张、第三张?
会不会以后,每一天,都有这样的字迹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会不会有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做了根本不记得的事,去了根本没去过的地方,说了根本没说过的话?
她不敢想。
越想,越恐惧。
屋子里依旧安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还在刮,灯光暖黄,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冷。她站在冰箱前,久久没有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浑身冰冷,茫然无措。
她不知道该向谁诉说。
苏晚是她最好的朋友,可她不敢说。她怕苏晚觉得她疯了,怕苏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怕唯一的朋友,也离她而去。
父母远在天边,关系淡漠,说了,也只会换来责备和不理解。
陈医生知道,可她不想再去面对那个真相,不想再被提醒,自己是个病人。
她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份恐惧,扛着这份无人知晓的秘密,扛着身体里那个陌生的存在,在这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独自发抖。
她缓缓后退,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下滑,最后无力地坐在地上。
手里依旧捏着那张便签,“别熬夜”三个字,温柔得刺眼。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熬不熬夜,从来没有人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从来没有人,把她的疲惫放在心上。
如今,第一个这样做的,竟然是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恐惧里,竟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弱的暖意。
可那点暖意,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场无声的纠缠,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存在,已经彻底闯入她的生活,如影随形,再也躲不开,逃不掉。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恐惧将自己吞没,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