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过完的时候,林隐笙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那天她从书桌前抬起头,看见台历上八月十号被妈妈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笙笙生日”。她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做题。她对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不期待,只是觉得没必要大张旗鼓。去年生日她在二中,妈妈做了碗长寿面,她吃完就去上晚自习了。前年也是差不多的流程。
但沈皆秋不这么想。
“你生日打算怎么过?”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这不是她的事,而是他们共同的事。
林隐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翻物理笔记:“没打算。”
“那就我帮你打算。”
“你想干嘛?”
“出去吃饭,唱歌?反正不能在家吃碗面就算了。”他说“吃碗面就算了”的时候带了一点不满,好像她亏待了自己。
林隐笙翻笔记的手停了:“你怎么知道我妈要做面?”
“阿姨去年发了朋友圈。一碗面,一个荷包蛋,配文‘祝我家笙笙宝贝生日快乐’。”沈皆秋顿了顿,“你妈配了一个蛋糕emoji。”
林隐笙沉默了两秒。妈妈发朋友圈从来不跟她说,她也不太看。但沈皆秋看了。他不但看了,还记住了。
“所以你去年就知道我生日?”
“我一直都知道。”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林隐笙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分量。一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问,他也没说。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那你想去哪?”
“陆玥说新开了一家KTV,环境不错。唱完歌去吃饭,或者先吃饭再唱歌,你定。”
林隐笙想了想。她其实不太擅长唱歌,上次合唱比赛被沈皆秋拉上台是赶鸭子上架,但如果是他们几个在一起,唱得好不好也没人在意。
“先吃饭吧。”她说,“饿着肚子唱不动。”
“那就这么定了。”沈皆秋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我订包间。”
接下来几天,林隐笙的手机陆陆续续收到消息。陆玥说买了新裙子,问她要不要也买一条,她回不用了,衣柜里有。黎茗说他准备了神秘礼物,让她期待一下。江冥轩没发消息,但沈皆秋说他问过她最近在看什么书。
“他怎么不直接问我?”林隐笙问。
“他说怕打扰你复习。”
林隐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冥轩永远是这几个人里最安静的那个,但从不缺席。
到了生日前一天晚上,林隐笙反而不太睡得着。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下午刚做完一套物理模拟题,脑子还在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麦克斯韦方程组和各种边界条件。
手机亮了。沈皆秋的消息:“明天穿好看点。”
笙:“什么叫好看点?”
“就是别穿校服。”
“我暑假从来不穿校服。”
“那就行。”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说,明天别复习了,放松一天。”
林隐笙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知道了。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次麦克斯韦没再追着她跑,取而代之的是沈皆秋说那句话时平静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八月十号,林隐笙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淡蓝色,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十八岁。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激起什么波澜。她坐起来,听见厨房里锅铲的声音,还有油锅的滋滋声。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醒了?快来吃面!”
她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碗长寿面,汤底清澈,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完整,边缘煎得焦脆。旁边还放了几根青菜。
“十八岁了,大姑娘了。”妈妈把筷子递给她,语气平常,但林隐笙注意到她的眼角比平时多了一道褶子,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
“谢谢妈。”她接过筷子,低头吃面。面还是那个味道,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也一样。
“晚上跟你那几个同学出去?”妈妈在她对面坐下。
“嗯。吃完饭去唱歌。”
“钱够吗?”
“够。”
妈妈点了点头,没再问。林隐笙吃完面,把碗筷收进厨房,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秒——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短袖配牛仔裤,最后选了后者。穿裙子唱歌总觉得放不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玥的消息:“几点到?我已经到了!黎茗也到了,他在点歌。”
林隐笙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她约的六点,陆玥早到了二十分钟,这很符合她的风格。林隐笙回了一句“马上”,拿起包出门。包里装着钱包、手机、充电宝,还有一小包纸巾。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