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山出了北回镇,往西南方向约有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姜天涯来过很多次,回回都在车上睡着,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身后的干草洗净了晒了大半年,贴在后背暖烘烘的,褥子又遮风,她靠着那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顺着不平整的路倒的歪七扭八。
姜隼中途被她挤过一阵子,他也没管,结果后半程人直接睡到了林和尘那边,脑袋靠着他的肩头,睡得那叫个昏天地暗。
驴车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依稀瞧见片赤色山脉时,德二在后头大呼了声,指着那边挨着几根光秃灌木的简陋草棚子,“就是那儿了!”
姜天涯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清醒过来,人刚动,身边便空了一块,眼梢瞧见林和尘下了车,抬手揉了揉肩膀。
“枕麻了吧?她这人硬骨头,下次直接推开。”
姜隼牵着车路过,语气里带着笑,被数落的姜天涯这才反应过来,是说这一路睡得比从前畅快的多,枕着块豆腐似的人,自然舒服。
“谢了啊林家弟弟。”她跳下车活动了下筋骨,拍了把林和尘的肩,不想她那力道惊人,林和尘差点没软了腿矮下身去,当即怒目而视,就算在他心里这次充当枕头的事,是还她识药上药的恩,可到底他也是做了好事,怎对方还好赖不知这般欺辱?
可姜天涯却不知情,压根没指望他说声“不客气”,径直往赤山跟前去。
这方圆的铁匠都靠这赤山铁矿做铁活,近些的地方依山建铁匠铺,还引了河道灌水,走上地势高些的地方往下一瞧,已形成个圆坑。
她们北回镇偏了些,只得一趟趟来采,仅这流程成本便高出旁人不少。
姜隼叫人把车套解了,牵着牛和驴系到草足的地方,才双手叉腰看着那草棚子,和伙计们商量抽出两人把这简陋的玩意儿修齐整些,又找了块光洁的石板,便叫林和尘坐在那,铺开了纸张随他发挥,剩下的人开始就地取材砍起柴来。
姜天涯从带来的器具中抽出她自己打的那把砍刀,路过林和尘身边时,瞧见他在白纸上落下一个字,好奇道:“我们还没开始挖矿呢,你便开始写了?”
林和尘对她以怨抱德的行径还记着心里,并不回话,自顾写下个“铁”字,姜天涯得了个没趣,转头去砍了些腾腾蔓蔓的,同小师弟一块修葺草棚,将棚顶给遮了个严实。
那头的小留和德二几人选了个看着半死不枯的树开据起来,“刺啦”声响彻山谷,惊得周遭鸟惊作散。
“他们这是做什么?”
林和尘盯了许久,不见他们挖矿,却只是在砍柴,不解问道,只是一时忘了他方才和姜天涯的龃龉,等了片刻一抬头,才见对方满眼揶揄道:“林家弟弟又肯和我说话了?”
林和尘目光一偏,觉得这人实在可恶,一句话将两人事定了性,似乎错全都在他身上了。
“这铁矿石不好采,就算用尖垂铁锹怕是几天几夜也凿不出来几块,所以得先烧个一夜,等把岩石烧热了,浇上水叫它自行裂开,才不费功夫。”
姜天涯向来心胸开阔,即便不明白林和尘究竟在别扭什么,还是把原理道了出来。
林和尘恍然,才知这铁匠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转而又问:“附近没有现成的矿石卖么?官府也不开采?”
他其实是想问,铁矿虽不禁止平头百姓开采,但多数还是官家牵头的,姜家铺子除去姜家父女俩,算上那刘冰儿伙计足有六人,规模已是不小,和官府通力才是上策。
“那得看哪里的官了。”姜天涯指着那赤山,“我听过跑商的人说,从这往南边的矿山,都是官家或者富贵人引火药炸的,一劳永逸。咱们这儿天高任鸟飞,谁还管的着这些。我们行内人开矿都难,哪有现成的供我们买。”你怕是好日子过惯了。
最后一句她抵在舌尖没说,便听得“哐当”一声,那棵半枯树被伐断了,姜隼指挥着几人围抬出来,朝着赤山里头去,等到了平整地方开始合力,或是砍或是锯。
姜天涯也没闲着,换了把斧头跟过去,剩下林和尘坐那所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一堆柴火被整齐地码在岩石缺口处,姜隼看了眼天色才点了火。
木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烟火缭绕,众人抹了把汗,总算是能暂时歇口气。
小师弟原已经围了个炉子烧起火来,打算等水一煮开便泡了茶水,但番才他跟着去砍木,跟在众人身后才想起来,“我忘记泡茶了!”便火急火燎往草棚子赶。
德二在后头道:“小师弟是成亲在即,魂越发跑没了。”
然而等众人下了山,却见小师弟直愣愣站那,跟前那个炉子上的茶水早泡好倒好了。
“哟,这莫不是贵客泡的茶吧?今日有口福了。”
几人陆续下来,脚底沾着赤土难行,边走边蹭,到草棚前时便见林和尘已将茶碗烫了满上了茶水。
“请用。”
林和尘闻声并未抬头,只是对着他们做了个手势,虽说此地简陋不堪,但要知道他来这也是能做些事的。
岂料一侧身,那些个人竟不知何时都光了半边膀子,连姜天涯的小臂也都卷了上去,露出来线条分明的肌理来。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林和尘随即移开目光,再次感慨此地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