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林和尘叫人传出去的消息愈演愈烈,除了淮安城内的铁匠,一群顺着水路听闻此事的上下游的铁匠们也闻讯而来。他们被林和尘手底下的人聚集到一处,开始所谓的选拔。
此种凑热闹的事德二几个自然不会错过,他们趁得空时驱着车带着零嘴出去转了一圈,一个时辰后再回来,便是将那些稀奇事打听了个全。
“据说啊,那位少爷把那些同行们全都聚集到味鲜阁去了,不止是那些自己找上门的,还添了银子把涉及了私贩兵器被扣押的那些铁匠也给拉了出来。”
“哟,味鲜阁可不是普通酒楼,这么大手笔?”
田婶用手指盘算一番,“那么多人,一天下来得花这个数!这位少爷还真是富庶!”
“那可不嘛,所以咱们东家叫我去打听一下,你们谁要是也有那个意思,也可过去碰碰运气。”
一时不少人停下手中活计,面面相觑。
德二看了眼姜天涯待的那个打铁房,又重复道:“老板亲口说的,毕竟咱们铺子再有活计,也抵不过富少散财啊。”
“当真?”
程粟故作不知又问了遍,随后在众人跟前进了姜天涯的打铁房,片刻后再出来,面上一副“果然不假”之色,当下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
姜天涯同姜隼将这些看在眼里,私底下计算着地下打铁房的炉温,只待林和尘的计划往后推进。
几日后,断续地有人同姜天涯开口要去那味鲜阁碰碰运气,姜天涯皆是点头答应,直到那边所谓挑选开始,铺子里前后去了四五人,不算多却也不少。期间铁行会又差人上门挑衅过一两回,借着此事给他们贴金,大言不惭地说起若姜家父女二人替铁行会出面选拔,得来的银钱可分他们一半。
姜天涯对此照旧是驱赶苍蝇般,连个眼神都没给。
又过半月,地下打铁房已完全收拾妥当,姜隼提试过几回炉子,出来的铁器上乘,同前院所出毫无差别。
也是那日,林和尘领了旨意,差人给了姜家铺子一张兵器单,上头除了弓箭刀枪,还画着铁铳和猛火油柜的图纸。
姜天涯不确信地将图纸拿给姜隼,猛火油柜她从在沈南与那边见识过,有些许印象,但铁铳从来只是听闻未曾见过,只靠一张图纸她可没什么太大把握。
姜隼也是一怔,但神色不见迷茫,便要开口说些什么时,有几名伙计兴冲冲地过来汇报:“东家,你们可知晓那富家少爷选拔那些同行们,叫他们做的第一关是什么?”
姜隼不动声色收了图纸,“什么?”
“搭炉子!”
“搭炉子?”
“是啊!”
几个伙计笑道:“咱们铺子的炉子想来是独一份的,前些天也去了几个,定能在这第一关里拔得头筹!”
“那可未必。”
小师弟持着一枚光洁的,从底下打铁房锻出来的箭头,似笑非笑地靠过来,“独一份的炉子,可不是谁都能搭的了的。”
及至夜色时分,姜家铺子散了一天的热闹关门闭户,父女二人避开众人来到地下打铁房,炉子未灭,生铁正在炼制当中,一旁的浅铁口池子已经备好。
姜隼不知从何处捧出一个木盒,示意姜天涯打开,姜天涯同他对视一眼,对此中物件有了隐隐的猜想。
她看了眼这盒子的构造,摸到机关处,盒盖缓缓掀开,里头放着一把陈年的,带着些许锈迹的铁铳。
“这是……”
姜天涯取出那把铁铳仔细端详了一番,根据上面生铁的锈迹来判断,起码已尘封五年之久。
“从前在北回镇听到的关于铁铳的事,还是哪一年的集市上拉出来过,后来据说被人高价买走,莫非那人就是爹你?还是说,你和谢老将军熟识,也在千骑王麾下当过差,带我去北回镇前私藏了这一把?”
“是,也不是。”
到此时姜隼不再推辞隐瞒前尘往事,有些粗粝的目光落在那铁铳上,眼神一下子锐利几分。
“当年千骑王手底下那支铁铳兵为人忌惮,王爷在那道裁撤的旨意到来之前便有预感,而我在那时已经提了还乡,他念及我是他的亲军,又熟知铁铳的铸造,便许了我去往北回镇,将唯二留下来的这两支铁铳借着集市之手交于我,为的是怕将来有一天再需要此物时无处可寻。”
“借集市之手?”
姜天涯一时觉得信息量颇大,但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分析过各方面的势力,早早便想过清源寺等在其中的角色,姜隼这么一提,便叫她一下豁然开朗。
“这么说来,集市,清源寺的背后都是一伙人?那伙人和千骑王有些关系?”
“非也,当初能借集市之手,确实有千骑王的名声在,但他们并非只帮千骑王,只要是拿钱办事,他们一概不拒,他们既不信朝局,也没有立场,因此后来王爷被迫困于随州时,他们便接了老谢的差事,无论是万人巷的李德,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