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垣已派出诸多神使入世寻找魔君转生的踪迹,既然大人亦在此间走动,还望遇上之时能出手处置。”黑袍人恭恭敬敬地一拱手。
阿青沉默片刻,余光扫向不远处昏沉的梁素,“凡人间的北海与幽冥海相连,近日有些许异动,或与魔君出世有关,我若遇上,自会处理。”
“那便有劳大人了。”黑袍人不禁抬起了头,声音带上略微欣喜,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那辆安静的马车,瞳孔微微一缩,连忙低眉敛目,“不知那位……何时能返回主持大局?”
阿青挥了挥手,似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言,“时候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梁素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他是被冻醒的,身边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夹杂着雪碴子的寒风呼呼地捶打在他身上,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抖落身上的碎雪,环顾四周,没看到那黑衣少年的身影,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挪到马车旁边,借着熹微的天光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里头的暖气扑面而来,烘得他原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要命,他没有内力快给冻死了,阿青呢?
车厢内,秦言卿盖着厚实的氅衣躺在舒适的小榻上,从梁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轮廓模糊的侧脸,一团寒气在背后打了个转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踌躇着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要不要挤进车厢里躲一会,厢内光线晦暗,因而他没注意到榻上的人越皱越紧的眉头。
秦言卿又做梦了,梦境对他来说大多都是不好的,只是这次的梦境对他而言却十分陌生,他梦见自己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走在一片尸山血海中,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衣摆被血水浸透,沉甸甸地黏在腿上。
他踉跄着迈出一步,脚下是厚厚的血泥,黏腻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拽着他的脚踝。遮天蔽日的火光和在高温下扭曲的空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心口仿佛破开一个大洞,浑身上下被掏得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在找,找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混沌的意识。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火光映入眼帘,仿佛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他死死地按着胸口,嗫嚅着唇,无声地变换着口型。
他在念,念谁的名字?
就在梁素硬着头皮准备悄摸着爬上马车取个暖的时候,前方的气息陡然一变,他虽然眼下没了内力,但对危险的感知还在,伸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可惜被冻僵的身体远不如平时飞檐走壁的灵活,一个后仰就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一只冷白的手从背后拎住了他的衣领,梁素连忙扑腾着腿站稳,迎面一道滚烫的热浪如同利刃扫过他额前的碎发,周围的环境隐约发生了变化,白色的雪地与浓稠的黑色逐渐重叠,鼻尖似乎划过了一些腥臭的、腐烂的……
黑衣少年面不改色地撩起厚重的车帘进去,只见睡着的秦言卿脸上俱是厉色,身上的大氅被透体而出的真气震得粉碎,一应器具倒的倒,碎的碎,要不是这架马车用的是特殊材质,只怕此刻也散架了。
梁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愕然,不是,谁都没告诉他,这秦言卿也是个武功高强的主儿啊!
带着凉意的掌心贴上男子青筋显露的侧脸,轻轻地摩挲着,阿青无视在外面目瞪口呆的梁素,坐在小榻边微微倚靠着榻上的人,而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景象如灰烬般消散,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空气中那道可怕的威压退去,梁素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见秦言卿仍旧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没有转醒的迹象,“他这是怎么了?”
阿青余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对方眼里按捺不住的好奇让他心生不耐,手一挥,一个人影直接从马车上倒飞了出去。
“靠!”
梁素一个倒栽葱扎进厚厚的雪地里,正要爬起来争辩几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丹田处隐隐涌出了一股热流,内力被解封了!
马车内没了碍事的人,阿青趴到秦言卿的肩头,掌心轻柔地安抚着他的心跳,乌沉沉的眼眸微微合拢,仿佛和他一同沉入繁冗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