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绞着手里的绢帕,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小心翼翼抬眼扫了下神色漠然的阿青,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放轻了声音继续说:“幸而天神仁慈,允我以梦渡之法尝试淡化族人身上的怨气,怨气一日不散,便一日无法入轮回。”
“听着确实仁慈。”秦言卿微微颔首,朝外面那满地游荡的白影问道,“那如今这怨气看着……消了?”
“消了消了,还请……”苏梅连忙回道,触及秦言卿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又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就等何日神使再临,将那道神罚收回。”
秦言卿淡淡地哦了一声,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梁素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脸色平淡的秦言卿,一会儿看看面无表情的阿青,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快把胸腔撑破了。那本《羽渊记事》她在来的路上也翻过,正因为她看过其中的内容,冷不丁听到眼前的人说起书中羽渊的故事,那些泛黄的字句突然在脑子里活了过来,惊得她指尖冰凉。
当书中的志怪异闻成为现实,那种颠覆人生认知的感觉足够她在短时间内丧失大脑的思考能力,等她回过神来再看从头到尾都不为所动的秦言卿和阿青,一个十分突兀的念头蹿进了她的脑海,并且在反复思量中更加笃定。
这主仆二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根本不是人。
秦言卿尚不知自己被打上了非人的标签,对着门外徘徊的白影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苏梅还想再说点什么求恳的话,刚往前迈了半步就收到了一道冰碴子似的警告视线。
“苏掌柜,我家主子饿了。”阿青的声音冷得像廊下挂着的冰棱。
苏梅浑身一僵,赶紧扯出个娇俏的笑来应,“好……好,奴家这就为几位客官准备酒菜。”
话音刚落,四周的青铜烛台突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似的,化成细碎的金粉从眼前飘走。众人只觉得身躯一震,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光线明朗的客栈大堂,几人都歪倒在空荡荡的桌椅旁,客栈的大门敞开着,这会儿已然落进了不少随风而来的霜雪。
梁素腰酸背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作痛的脖颈,倒抽一口冷气,难道刚刚看见的……全是幻觉?
秦言卿是靠在桌边醒过来的,此刻正一手支着头,指腹一圈圈地揉捏着额穴,面色不太好看。
两人都在,唯独不见阿青。
此刻,这间黄泉客栈的里世界中,玄衣少年垂眸看向恭敬跪伏在地的苏梅,“若想求一道敕令,与我直说便是,他现在乃凡人之躯,你将他和梁素扯进来,犯了忌讳。”
苏梅的身影微微一抖,她咬了咬唇,一头磕在地上,“请使君大人责罚。”
阿青转过身去,幽邃的眼眸格外沉冷,客栈里原本的孤魂自秦言卿走后跪了一地,细碎的呜咽声飘在空气里。老妪模样的苏梅提着空了木桶呆呆地站在门外,干裂的唇嗫嚅着什么,含混得不成字句。
“你们本该尽数毁于业火之下,是你走出来自请剥离一半神魂,以羽渊秘法召回族人的神智,他答应了你的要求,予你们一条生路,如今你做到了,我不会替他反悔。”
苏梅猛地抬起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三百年的执念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此刻听见这话连声音都在抖,“真……真的吗?”
“但不是现在。”
阿青轻飘飘的五个字,让苏梅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眼泪还挂在腮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
“你今日也见了,有件事我也不妨与你说,幽冥海有沾着魔气的冥花出现,推算出来的时间与人皮子找上阴生子的时间吻合,对方带着做好的修罗傀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目的是什么,你可要想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