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回屋以后,林芝雅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她自虐一样,回忆着时晏满后背或留下淡淡的浅红痕迹,或已经久远泛白的鞭痕。
回忆着被她反复要求,时晏才肯卷起裤腿让她看的狰狞的膝盖。
回忆着时晏手腕上仍旧贴着的弹力绷带。
——虽然时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肯提是因为什么,但她已经从宋初晴那逼问出来了。
那是因为宋初晴偷偷安监控,时晏一时激动自己划的。
大夫说差一点就伤到筋脉,五道伤口,缝了二十多针……
林芝雅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怎么能把女儿教育成这样……
她怎么这么失败……
“外婆”
林芝雅一僵。
时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走到了她身边。
“您别难过”他弯下腰给她擦眼泪,“我已经不疼了的。”
他回了屋越想越不对,出来一看,林芝雅果然在哭。
林芝雅:“是外婆对不起你,我没教育好她。”
“不是您的问题”时晏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也不会因此恨妈妈。”
林芝雅一愣。
时晏:“我一直以来,恨的都是时浩民,是他把妈妈逼成现在这样的,他凭什么隐身。”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伤心过,委屈过,崩溃过,但从来没恨过宋初晴。
他还知道,宋初晴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又爱又恨,是透过他和父亲三分相似的脸看到了时浩民。
可能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时晏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他甚至无比清楚,宋初晴每次打他都不是为了成绩,她只是借着折磨他来发泄自己的情绪,甚至一度幻想她打的是时浩民。
因为他曾在自己被打的意识模糊的时候,隐约听到宋初晴咬牙切齿地喊了时浩民的名字。
所以他从来没躲过,没反抗过,任由宋初晴一次次伤害他……在监控的事发生之前。
时晏想,他确实是不恨她的。
他只是没力气再去爱她。
时晏:“所以您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您的问题,最该愧疚的应该是时浩民。”
虽然他知道时浩民是不会自责的,他只会觉得有个女人为了他疯狂至此,是一件值得沾沾自喜的勋章。
林芝雅静默良久,把他扶起来,颤颤巍巍地抱住了他。
她的霜降这么小,却这么懂事……
他好像永远都只会为别人考虑,却从来没考虑过他自己。
但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小霜降这样,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
林芝雅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从今天开始,霜降在她这里不会受委屈。
她会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
——包括原本给宋初晴的那份。
霜降不计较是霜降懂事,但她心疼霜降是她的事。
—
次日,时晏一下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时霜降,早上好”谢瑾安递给他一份早餐,还顺便揉揉他的头发。
时晏任由他揉,看着他沐浴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温柔的脸,笑得眉眼弯弯:“早上好。”
谢瑾安十分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走:“昨天回家感觉怎么样?外婆对你好不好?”
其实这个话他昨天已经在微信里问过一遍了,但时晏一点也没不耐烦,老老实实地再次给出昨天已经给过的答案——
“挺好的,外婆对我也很好,给我准备了一大桌菜。”
时晏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长条礼盒递给他:“这是外婆让我给你的礼物。”
“还有见面礼啊?”谢瑾安笑着接过来,“我能拆开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