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阚乐葭是真惊讶了,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将头凑得更近了一点:“不是我说,这几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能让陈师兄如此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他们明心宗虽然是个远离繁华的破落户,但是这周围有头有脸的几家宗门水准也都差不多呀,真要论起来,可能还没有他们明心宗富呢。
“难不成咱们明心宗还有一门贵亲戚不成?不然对方那一副‘我那乡下没见过世面的穷亲戚看了真让人糟心’的样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南修齐看着水镜中那群人法衣袖口上绘制金边莲花,眸光微冷:“可能还真是贵亲戚上门打发不想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吧。”
“啊?”
见阚乐葭不解,他伸手,在水镜上轻轻一点,将那为首修士的袖口放大,一朵精致的金边莲花纹样呈现在两人眼前:“看到这个了吗?这是天华门内门弟子的徽记,天华门是东域大陆数一数二的一等门派,只是内门弟子,也是别处攀不上的天之骄子。明心宗只是天华门千百个附属门派中的一个,还是毫不起眼的一个。”
“虽然不知道他们被派来明心宗有什么事,但是想必对于这帮‘天之骄子’而言,来这里绝对是个苦差事。心里有些怨气,便随意找个由头撒到别人身上罢了。”
天华门?
阚乐葭瞬间瞪大了眼睛,脑中立刻浮现出祁泓汧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爹,还有那个闲的没事干特意跑来骗小孩的玄寂道人——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因着有这两个人在,他对天华门的印象也是一直很有偏见。如今看着这群人趾高气昂的样子,阚乐葭咬牙,自己想的果然不错,想来这天华门就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楼下陈管事的笑已经要维持不住了。他们闻香楼在此地屹立了千百年,自然不只仅仅只是单靠青云坊这地儿比较偏,没什么竞争对手才活下来的。
若是真如此,诸如玄寂道人那样的大人物,也不会来到这里后,成为他们的常客了。
如今被这个不识趣的小子阴阳怪气,他不出手教训他一下,便已是脾气好了。
只是在陈师兄略带恳求的眼神中,他又把怒气压了回去。
算了算了,眼前这伙人是明心宗的贵客,明心宗一直是个好房东、好邻居。目前老板还没有搬家的打算,也就是他们以后还要在明心宗的地盘上过活哩。
唉……
陈管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生活不容易,工作哪能不受气,忍住,千万要忍住!
虽然邪火已经把五脏六腑烧得生疼,但他还是强行堆起了一个温柔的笑,转身亲自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盘鱼放在几人桌前:“诸位贵人,不如尝尝这道碧波月龙鲤怎么样?这碧波龙鲤是我店食修远赴千里之外的天成山迷雾泽亲自下湖捕捞上来的。”
“迷雾泽的凶险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这碧波龙鲤生活在迷雾泽里,也天性狡诈、性格凶残。但也正因如此,它的肉质极为鲜美,且蕴含丰富的水性灵气。”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自得,“几位贵客不如尝尝这个?”
然而这次许清听了,却连筷子都没动,便直接嗤笑道:“碧波龙鲤?呵,我只听过瀚海龙鲤,生于东海深渊,与蛟龙为邻,凶猛异常。你这从湖里捞出来的东西,不过是瀚海龙鲤的劣化远亲罢了,也敢妄称‘龙鲤’?真是笑掉大牙!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才把它当个宝!”
他这话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尖酸刻薄,不仅闻香楼的人脸上冒出怒意,连那两位陪同的明心宗师兄师姐也变了脸色,即使是陈师兄,脸上那种命苦的笑意也冷了下来。
天华门为首的带队师兄是个金丹期,见众人气拔弩张,隐隐要动起手,终是眉头微蹙,他张口似是劝许清不要太过分,当然,也是要劝许师兄不要太在意这些小事,真动起手来,不说谁输谁赢,他们面子上也好看不了。
不料,就在这时候,楼上忽然悠悠地传下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我曾听人说‘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当时只觉蛙虫可笑,可如今我却发现这人与蛙虫相比起来,却更为可笑,各位可知为何?”
这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瞬间让大堂一静。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甚至还有人顺口接道:“为什么?”
便听那声音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因为蛙与虫,只因脑仁太小,所以不知天地之广阔,此乃天生愚钝,情有可原。”
“而人呢?明知天外有天,明知自己所学有限,却偏要抱着那点可怜的见识大放厥词,言语无知,神态却还洋洋得意。”
“人的大脑明明比蛙重大几百倍,其形无状,却宛若蛙虫,你们说,这是不是因为他大脑脑干缺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