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清发现沈知遥最近睡得越来越晚了。
以前他抱着枕头过来,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睡得特别沉。但这几天,他躺下之后总是翻来覆去,一会儿往左翻,一会儿往右翻,折腾半天也不睡。
“怎么了?”江砚清问。
沈知遥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怎么。”
“睡不着?”
“嗯。”
江砚清侧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想什么呢?”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
“没想什么。”
江砚清没再问。但他伸出手,把沈知遥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沈知遥靠过来,脑袋抵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烧了,你守了我一夜?”
江砚清想了想。
“记得一点。”
“那天晚上,我妈加班,我爸出差。就我们俩在家。”沈知遥说,“我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疼,一直哭。你就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讲了一夜。”
江砚清没说话。他在脑海里搜索那些画面。
一个小男孩,脸烧得红红的,躺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哭。他抱着那个小男孩,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说的什么来着?
“你讲的是《小王子》。”沈知遥说,“你最喜欢的那本。你讲了一夜,讲到嗓子都哑了。”
江砚清愣了一下。
《小王子》?
他不记得自己看过这本书。
但他好像又能想起一点什么——封面是绿色的,上面画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
“后来呢?”
“后来我退烧了,你就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沈知遥说,“我妈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那个样子,哭了。”
江砚清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五岁。你七岁。”沈知遥说,“你走之前一年。”
江砚清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他说。
沈知遥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是我忘了。”
“忘了又不是故意的。”沈知遥说,“你那时候那么小,能怎么办?”
江砚清没说话。
沈知遥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哥,你别老说对不起。你回来就够了。”
江砚清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知遥的脸。
“好。不说了。”
沈知遥笑了。他把脸埋回江砚清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这回睡着了。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每天都会出现的水,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
“我去买早餐。别走。等我。”
江砚清看着那张便签条,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已经有点鼓了,里面装着好多张这样的便签条。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等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楼下传来隐约的声音,开门声,说话声,笑声。
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安心。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沈知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上带着一点跑过步的红。但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他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江砚清问。
沈知遥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江砚清看着他。
“知遥?”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哥,”他的声音有点紧,“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一个人。”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人?”
“不认识。”沈知遥说,“但他一直在门口转。看见我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江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长什么样?”
“三四十岁,男的,穿黑色外套。”沈知遥想了想,“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路过的。”
沈知遥摇摇头。
“不像。他转了很久。门卫都盯着他看。”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沈父说的话——
“你当年的走失,不是意外。有人故意把你带走的。我们一直在查。最近,有线索了。”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哥?”沈知遥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江砚清回过神,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