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说,其实他不喜欢打架,也不喜欢喝酒,不喜欢用酒精麻痹神经,因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陈千宜却说,“很酷啊!诶,放在那时候我们就遇见,我应该会很喜欢你这样的男生,然后一直烦你,对了,你不会揍我吧?”
?
谢知礼望着陈千宜甚至有些期待的目光,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千宜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间望下去,好像看见了十六岁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站在潮湿的巷子口,依旧身形单薄,眼中却是倔强而坚定的。
忽然,她眼神闪躲了下,问,“然后呢?”
谢知礼说,他被叫去思想批评了很多次,校长办公室都去烂了,但偏偏没有人敢开除他。
“温水煮青蛙,说实话真挺无趣的。但二公子的名声败坏了,谢程远迟早会跳脚。不过那一天来得比想象中要早一些。”
那天谢程远很生气,气得手都抖了,谢知礼生怕他骂着骂着就晕过去。
“其实主要是怕他走得太快追上我妈。”谢知礼笑了下。
地狱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而事实是,谢程远那一巴掌让他半张脸都发麻。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但我挺希望那一刻他就把我打死的。”
“一命偿一命,一了百了。”
陈千宜手心不由自主地发紧,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听着就如同在刀尖游走的话,谢知礼却已经是带着自嘲的笑意说出来。
而最后,谢程远只是罚他去院子里跪鹅卵石。听妈妈说这鹅卵石是她国外做石材的朋友特意送来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说撒在院子里寓意特别好,团团圆圆嘛!
谢知礼实在不记得那天究竟跪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后来鸽子一直低低地盘旋在他头顶,看热闹似得倔强着怎么也赶不走,再然后是蜜蜂,蜻蜓,紧接着一场大雨把他淋透了,屋檐的雨水也顺着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击打着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后来再有记忆,人已经躺在医院了,医生在和谢程远交涉,说起他身上的疤痕,怀疑得了心理问题。
谢程远听见后那叫一个生气,脸歘一下就白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谢程远满头白发的背影,当时甚至在想,到底是不是该换个人在床上躺啊?
而那时候谢程远却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走过来,掀开病号服,看见了那一道又一道,愈合又裂开的伤疤,青青紫紫的淤青。
他下意识扯回衣服,重新盖上。
而抬眼看向谢程远,他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刻涣散,那么一刻露出一点的心疼,却立刻移开视线,坚决地说着,“不可能,我谢程远把他捧在手心里养着,怎么可能养出个精神病?”
你看,就算当面问了,谢程远也许根本不会承认。
没有人做到这么大的企业之后还会承认年轻时欠过债。
“谢知礼?”
陈千宜轻轻喊他名字,一瞬间将他从十八岁那场三十八度的高烧中拉扯出来。
谢知礼抬眸,眼底深蓝色的大雾一瞬间散去,他坚定而认真地对陈千宜说,“这次去里昂其实有一点进展,你放心,我会站在公正角度查明真相,如果真如陈叔叔所说,那,我们也一定会承担及偿还相应的后果。”
“不对。”话没说完,陈千宜忽然着急地按住了谢知礼的手背。
谢知礼望向她,她目光灼灼,晶莹剔透让人不忍心伤害。
陈千宜着急而认真地一字一句告诉他,“谢知礼,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关于你哥的事情,但我现在觉得,不管是你哥还是你爸,都跟你没有关系,什么狗屁二少爷,跟你谢知礼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喜欢的只是”
陈千宜忽然顿了一下,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吧,我刚刚说了什么?
脸上歘一下红了起来,她慌忙抽回手,打掉了几根筷子,框框落在桌面上。
“那,那什么,”陈千宜忽然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疯狂冒热气,刚找了个借口想去厕所,站起来时忽然被人一下又拽回地面。
“喜欢的是谁?”
耳边声音响了起来,距离瞬间被拉进,呼吸一来一回间,他的眼眸那么深情,却红着眼对她,坚定不移。
“陈千宜,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