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大雨终于在四月初停下，天气回暖，迎来初夏。
在一个小草都微微晃动的天气，谢景程当上了爸爸。
孩子特别健康，中法混血，生出来眼睛就深邃漂亮。
谢知礼远远站在门口，身高腿长，几乎要与门框比高，眼眸温柔地看着一切安静地发生。
忽然嫂子说了句什么话，让谢景程哈哈大笑起来。
谢知礼茫然地望过去，视线越过窗外明媚的春天，不自禁地在想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有个女孩从深冬提笔将故事画到了初春。
她说，
[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叫石白镇。他们说，石白，失败啊，只有失败的人才会回到这里。]
她说，
[走进来的人偶尔牵挂外面的人，希望，走出去的人永远能被牵挂着。]
她说，
[我是个很丧的人，脾气暴躁不细心不温柔，但看见窗外树木一点点变绿，石缝里也长出新芽，蜗牛顺着水管爬得和太阳一样高，哎呀，还是好感动。]
“弟弟，傻了吧？”
直到谢景程一手搭在他身上才回过神来，思绪一下被打断，谢知礼瞥了眼这人，心想着这也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能幼稚成这样？
结果谢景程胳膊还搭在他身上，笑得喘不上来气，“你知道我老婆说啥吗？她问我，你弟弟是不是还在上大学，需不需要我介绍我的姐妹给他认识？”
“......”
谢知礼眼神追杀过去，踹他一脚，低声不耐烦道，“笑成这样，有病是吧？”
第一次见弟弟发火，谢景程淡定地被锤了下胸口，知道他心情不好，扯起嘴角问他，“哎，老爷子是跟你说了什么，至于你愁到现在？”
谢知礼幽怨地瞥他一眼。
说来话长。
时间回到除夕那天。
那次他扭头就走，丝毫没有犹豫。
以至于老爷子气得不行，后来回家吃团圆饭，差点把桌子也掀翻了，说好歹给你取名叫知礼，知礼，哪里知道一点礼数？
谢知礼本不想回去的，谢景程劝他说，“弟弟，团圆饭嘛，家里人本来就不齐，你就忍心让你哥一个人面对疾风暴雨啊？”
谢知礼想说，真的很少有人能把“拉个垫背的”说得这么漂亮，他哥绝对算一个。
不过，那天他算是从头到尾拒绝得彻彻底底，明摆着不想和公司有半点关系。
一周后，谢知礼来公司找谢景程，被谢景程一眼看出来，问他，“谢程远找你谈话了吧？”
谢知礼不想聊这事，股份这事这几天聊得他一个脑子两个大，连国内朋友都来问他是不是要接手谢家企业，回去当二少爷。
亲哥果然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
谢知礼还以为事情有进展，听见这话皱了下眉差点转身要走。
谢景程站在原地，挑眉漫不经心说了句，“你还记得，小时候只要我们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一定会被禁足吗？”
谢知礼脚步一顿，他记得，三楼那间屋子是崔亚芳最后待过的房间。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是要被关起来，并且，妈妈每天看起来都不开心，总是在哭。
所以，那时候他每次回家都习惯先往楼上跑，给妈妈讲笑话，给妈妈唱歌弹琴，给妈妈最好看的草莓蛋糕，努力学习把奖状带给她看......
但她最后，也没有好起来。
谢知礼眸间动了动，听见谢景程笑了下自己说道，“现在还是一样。”
又听见谢景程说，当初他一定要从家里公司独立出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在谢程远那里，他眼下的所有人终究都只是为他所用的一颗棋子。
最后，谢景程走过去拍拍他肩，目光停留了一会儿，郑重道了句，“反正啊，他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放心上。”
......
其实那天，谢知礼知道谢程远把他叫过去冲着就是股份。
父子俩大概是有几年没见面，谢程远见了面先问他，“又长高了，现在多高了？”
谢知礼眼皮都懒得抬，也没来得及思考回答，谢程远自己笑了下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又说了句，“以后什么打算，快三十岁了，有打算回来公司吗？”
谢知礼插兜靠着墙，看起来依旧是十几岁少年模样，这会儿才抬眸看过去淡淡说了句，
“爸，我今年二十六。”
其实没过生日，才二十五岁。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谢程远自圆其说，道，“那也不小，得早点计划做打算的。”
谢知礼扯了扯嘴角。
听，就挺扯的。
谢程远跟他巴拉巴拉说了特别多题外话，最后才缓缓进入正题。
谢知礼时差还没倒过来，本来就没什么精神，这会儿听得眼皮都要合上了。
困得，都想问他前戏这么长，是不是不行啊？
而后，谢程远忽然来了句，“行，如果你实在不想管公司的事，也行。”
“行。”谢知礼听见这话，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谢远程果然没说完话，他说，
“你爷爷迟早要退休，这股份留给你也没用，不如先到我名下吧。”
谢知礼脚步一顿，嘴角这才勾了下，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行啊。”谢知礼爽快答应了。
他回了个头，一字一句地回复道，“行啊，您亲自找爷爷，他同意就行。”
说完，谢知礼就走，丝毫没给人留气口。
-
二月份，算来谢知礼在里昂待了半个多月。
谢景程那边终于有了消息，把他叫过去办公室。
谢知礼到的时候，办公室黑色幕布早已经降下来，他在门口敲了敲门，看见谢景程在打电话，面色却不太好看，最后说些什么，“行，发我电脑上。”
谢知礼预料到什么，看见谢景程挂了电话，把笔记本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