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像一头被执念驱使的困兽,撞开试图阻拦的特护,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林深!” 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VIP楼层走廊里带着回响。
他踉跄着往前冲,视线疯狂扫视着每一个方向。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一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微微侧头,低声对身旁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医生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他身后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同样穿着正式的助理。
是林深。
温淮序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狂喜。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带着一身狼狈的病气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在距离林深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狂乱地锁住那张脸。
“林深……”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希冀,仿佛刚从那个温暖的梦里被强行拽出,还分不清边界,“你……你来了……”
林深闻声抬头。看到温淮序的瞬间,他脸上那专注讨论的神情瞬间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意外。他的目光在温淮序赤着的双脚、溅着血点的病号服袖子、以及手背上那正在渗血的针孔上迅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淮序被这眼神刺得一激灵。梦里那温柔的、带着爱意的目光呢?眼前这双眼睛,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疏离。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狂喜,剩下被愚弄的愤怒与恐慌。
“你就这么恨我?!” 温淮序猛地向前一步,眼神彻底狂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指控。他伸出那只没有针孔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死死攥住了林深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昂贵的西装布料下的骨头。“连看都不屑看我一眼?!连……连在梦里都要骗我吗?!”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旁边的老医生和助理都惊得后退半步。
林深被他抓住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没有任何痛楚或惊慌的表情。他甚至没有试图立刻甩开,只是垂下眼睫,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死死抓着自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不快的、需要处理的麻烦物品。
他抬起头,迎上温淮序狂乱绝望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温淮序此刻的狼狈和失控,却没有任何涟漪。
“温先生,请放手。” 林深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毫无感情,“你病糊涂了,不要在医院里闹事。”
“我没有!” 温淮序嘶吼,攥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刚才还说……”
他的话被林深干脆利落的动作打断了。林深的手臂猛地一旋一挣,动作快如闪电,力量精准而强大,完全出乎温淮序的意料——这根本不是过去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收敛力量、习惯性示弱的林深能有的力气!
温淮序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手指被迫松开,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本就虚弱的身体差点摔倒。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林深已经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看也没看踉跄的温淮序,直接抬手,毫不犹豫地按响了墙壁上那个鲜红色的紧急呼叫铃。
刺耳的铃声瞬间在走廊里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几乎同时,护士站的护士和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就闻声冲了过来。
林深指着被铃声惊得更加狂躁、试图再次扑过来的温淮序,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清晰地穿透了警报声:
“这位病人情绪非常不稳定,有自残和攻击倾向,可能需要镇静剂。请确保他得到妥善治疗,不要打扰其他病人或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他的目光扫过赶来的医护人员,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在处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棘手的麻烦,“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温淮序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他转向那位同样有些惊愕的老医生,微微颔首,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专业和平静:“刘院长,抱歉打断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议题,去您办公室谈?”
“哦…好,好的,Lin先生这边请。” 刘院长回过神来,连忙引路。
林深迈开步子,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径直从被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架住的温淮序身边走过。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