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蒙蒙,远处断断续续传来鸡鸣犬吠声音。
赤岭不愧是有着山野望族之称,放眼看去,山叠着树,水绕着路,层峦起伏下,散落的瓦屋伏在地底,像一座矮矮的坟墓,只留出一个窄小的窗子迎接日光。
若不是在新闻里了解过赤岭一向是这种聊斋风格建筑,庚辰差点儿以为是自己梦里的坟场突围游戏照进现实了。
“老板,咱不会是来扶贫吧?”庚辰问道。
他一转身,发现郁九幽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新衣裳,黑袍窄袖,宽肩窄腰,尽显干净利落。
庚辰眼前一亮,每次看到郁九幽,总觉得他跟这世界格格不入,他十分好奇郁九幽的衣柜,比起那些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禁欲西装,他觉得郁九幽穿这些古装更有韵味。
然而,他更想问的还是,“老板,这荒郊野岭你怎么换的衣服啊?”
郁九幽道:“障眼法罢了,此地是阴阳交界之处,若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切记千万不可回应。”
庚辰咽了咽口水,紧张道:“回应了……会怎样呢?”
郁九幽瞥了他一眼,“听说过鬼喊魂吗?”
鬼喊魂,民间传闻,凡是阳寿将尽之人,意识涣散之际,会听到来自幽冥深处的呼唤,那是鬼差要来勾魂的预兆。
可是,庚辰不理解,“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你魂魄不稳,若非体质特殊,二者相补,否则道观里随便一只小鬼都能将你魂魄勾走。”
庚辰忽然觉得自己有种无知少男,被人骗进大山,然后被掏心挖肾的感觉。
他忍无可忍,质问道:“那么危险,你为什么偏要我来啊!换个人不行?万一我真的折在这里你赔的起吗!”
郁九幽道:“为了让你早日习惯自己的工作,况且你也无需过于担忧,被喊去也无妨,你我有契约相连,我也能将你喊回来。”
庚辰无语,是啊,全阴间的鬼谁大得过你啊。
老板看起来不靠谱,良心也是一点儿也没有啊,说话都让人七上八下浮想联翩,叫人在想谋杀老板的边缘反复横跳!
庚辰跟在郁九幽后面,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儿,反正他也不敢再问了,担心多跟他说一句话就被老板喊魂。
现在才是夏末,庚辰却觉得寒气瘆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最后狠狠打了个喷嚏。
前方的郁九幽听到动静,忽然转身,抬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一瞬间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流息在体内慢行。
“舒服多了!谢谢老板!”
郁九幽问道:“你不是自小学习茅山之术?为何一点御寒的道法都没有?”
庚辰无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别看我是个道士,那是我除了会画点符,吓唬吓唬鬼,其他的是半点不会!”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想学,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老头子也不愿意教。
也不知道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那破烂道观已经没落了,他也不把最后一点道行传给他,临死前还叮嘱他别老惦记着把道观发扬光大了,他们不配。
那一番话说得庚辰一脸懵,这话要是给祖师爷听到,可不得把他狠狠批评他师傅,谁家单传弟子是自家宗门的黑子啊。
庚辰摇摇头,继续跟着郁九幽往前走,没走进步,就看到迎面而来冒出一只提灯鬼,惨白的脸上浓妆艳抹,笑容咧到耳边,像画上去一般,它双脚离地飞快地向他们飘来。
庚辰汗毛竖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立刻躲在了郁九幽背后,“老……老板!鬼来了!”
郁九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它是来接应我们的。”
“啥?”
庚辰愣愣地看着那只鬼。
“老板!您来了啊!”
提灯鬼红唇烈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脸白得像刮了一层腻子粉,这幅模样,像极了白事店里的纸扎人。
庚辰还没反应过来,提灯鬼像一缕烟飘到他面前,嗓音低哑,如鬼哭狼嚎,“哎呀!这就是咱们新招的活人同事吧!”
它空洞的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紧接着,眼眶里开始汩汩往外冒血,流了满脸,庚辰觉得自己在看现实版厉鬼将映。
“啊啊啊!滚开啊!”
庚辰再也无法忍受,一拳呼伦到它脸上,结果那提灯鬼像个泄气的皮球,立刻皱缩成一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提灯鬼躺在地上,银铃般的笑声荡起,“哎哟!活人同事心理素质还挺强的,比小张禁吓啊!而且力气还挺大哈哈哈!”
庚辰惊魂未定,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哪怕他经常见鬼,也没见过这么瘆人的。
郁九幽垂眸,“再胡乱吓人,烧了你。”
“好的老板!”
提灯鬼立刻站起来,像充气球一样恢复原状,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老板,请跟我来,主人在这边等您!”
“走吧。”郁九幽说道。
庚辰极力压下方才波澜起伏的情绪,迅速跟上郁九幽的脚步。
看着提灯鬼的背影,庚辰战战兢兢问道:“鬼……也有主人吗?”
“赤岭的管理者是画皮妖,这只是她画出来引路的灵童,并无攻击性。”
庚辰指着提灯鬼,发出灵魂拷问,“它长这模样还不算有攻击性吗?”
“你既已入职冥府司,若得空去找陆吾拿些书看看,多了解他们,待你熟悉工作后,避免不了与他们打交道,否则若像今天这样被吓到,迟早会把魂魄吓飞。”
庚辰捂住心脏,“这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啊,老板,我能不能给你提个建议吗?员工在上岗之前能不能先整理一下遗容遗表啊?不然一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吓死也要吓疯。”
有一群鬼同事,已经让他备受压力了,如果鬼鬼都像前面那只一样,他怕再上不了几天,又要重新跟他们成为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