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按照规定，庚辰得阴间同事们发工资，还要去忘川给那些执念太深的怨鬼上心灵辅导课。

本来这些琐事都是陆吾做的，但从白矖联合地府开了那家就业公司后，陆吾整天不见人影，打电话一问才知道他非常积极地跑去给那些妖精当培训导师了。

听说效果不错，饕餮已经学会玩手机，并且十分熟练地在某团上自己点外卖，陆吾正准备给他注册一个吃播博主账号。

还有瘟君，总是担心郁九幽会半夜起来揍他一顿，哭着闹着要和陆吾一块儿走，临走时还捞走了四只竹子精。

道观里忽然安静下来，庚辰也乐得清闲，看着密密麻麻的日程，新开的公司还有很多细枝末节搞不清楚，陆吾又不在，庚辰没办法，为了加快工作效率，在中元节之前给同事们发工资，他只能去找郁九幽。

夏末的天气已经不算炎热，庚辰抱着一摞账本推开郁九幽院子时，里面的人又看着那颗蓝色大珠子出神。

“老板？”庚辰站在门口，刚想走进去，又忽然想到上次的事，他及时刹住脚步，问道：“老板，你还在生气吗？”

郁九幽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说道：“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没生气就好！”庚辰放心地走进来，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放，发出沉闷地响声。

“陆吾跑没影了，发工资这事儿得一桩一桩跟你对清楚，还有白矖那个公司，好几个账目我得跟你念叨念叨，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躺椅，问道：“我可以躺那儿吗？这两天没日没夜地对账，腰酸背痛的！”

“嗯。”郁九幽应了一声，庚辰没再客气地躺下，顿时浑身都轻松起来。

“这账本看得人眼睛疼，判官无常，牛头马面，连孟婆都有绩效工资？这怎么算啊？她熬个汤怎么还算KPI？”

郁九幽道：“阴间鬼口滞留严重，孟婆的绩效，就看她劝多少鬼喝汤，顺利进入轮回，减轻地府鬼口压力。”

“阴间鬼口滞留？”庚辰觉得这词语真新鲜，问道：“为什么会滞留呢？”

“一方面是人口出生率下降，投胎机会难求，一方面现在投胎成本高，上一世阴德重，可以优选投胎前往富贵人家，若是罪孽深重者，会投入畜生道。”

“原来投胎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庚辰想起自己被忽悠入职的时候，陆吾和自己说过未来可以优先获得投胎选择权，敢情是这么来的啊！

“哎！”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庚辰忽然仰天长叹，“我上辈子估计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辈子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郁九幽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庚辰立即坐直身，赶紧心虚地改口，“才会智商下降，脑子变笨，看不懂这些账本！”

郁九幽挪开目光，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玄黑色印章，“用这个在账本上盖章，过几日会有人来取，如今新地府已经比较成熟，你不必事事亲为。”

“感谢老板！感谢老板！”庚辰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个再就业指导公司的流水，白矖说第一个季度盈利要并入地府总账，这个额外支出，我有点看不懂。”

郁九幽伸手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绿萝精的甲醛吸附补贴，毕方的特殊火险津贴，粉红豹的形象管理费，这些从公司走账，盈利部分，按一九分，记到外库，至于其它……”

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一个项目都说得井井有条，庚辰有些惊讶，平时听惯了陆吾在背后蛐蛐老板，搞得他以为老板只是个甩手掌柜了！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庚辰也非常积极地和他请教地府的相关事物，从工资发放标准问到公司税务筹划，从怨鬼心灵辅导课的教案问到中元节地府大门开放的安保预案。

郁九幽起初还言简意赅，后来见庚辰问题越来越多，索性便一一解释起来。

天边晚霞一片赤红，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大多都是庚辰在问，郁九幽回答。

等到所有琐事终于理清，庚辰长舒一口气，瘫进躺椅里，闭上眼睛缓了缓。

“妖精就业指导，阴间鬼口滞留，完善轮回体系，哪一项任务都不简单，任重道远啊，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郁九幽闻言，似乎不是很喜欢他说这样的话，“你我签订鬼契，等你死之后，若不想投胎，我可以为你保留冥府编制，你自然能看到。”

他说完，迟迟没等到庚辰回应，他抬眼一看，只见庚辰歪在躺椅里，头歪向一侧，已经睡得人事不省。

四周的蝉还叫的嘹亮，郁九幽看着他的脸失了神，这脸是陌生的，却透出几分说不清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毛边。

可当他努力去回想时，脑中只有一片空茫，像是有人用橡皮擦狠狠抹去了一段过往，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印子，撩得人心头发涩。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点莫名的烦躁，郁九幽起身，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他走到躺椅边，伸手取过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薄毯盖在庚辰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郁九幽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就好比刚刚，他似乎早就知道庚辰会过来找他，会睡在躺椅上，他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备下薄毯。

关于庚辰，他有太多谜团，明明是极煞之体，可魂魄却出奇的干净，真是奇怪！郁九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不太对劲，

郁九幽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石桌旁。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一并掩在了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