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这天,庚辰的两千块窝囊费终于到账,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拿着这笔钱下山进货了。
提着给竹子精买的零食,还有泰媪要求买的火锅食材,从超市走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农历七月十五,阴间鬼门大开,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烧纸的人,以及他们身边站着的,回来的亲人。
以前老头子说过,中元节阴气重,他体质特殊,不要下山,这是他第一次在中元节出门,不知不觉的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庚辰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女人,一边往火堆里放金元宝,一边絮絮叨叨,“小宝啊,今天是你生日,妈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
女人在烧贡品的火盆旁摆了一个蛋糕,款式还是青少年最喜欢的奥特曼,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上面的蜡烛,火光在她湿润的眼里跳跃着。
“你还喜欢什么啊?告诉妈妈好不好啊?你最近去哪里玩了?是不是很忙,妈妈好久没见你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满是思念,蛋糕上的蜡烛没闪多久,就被熄灭。
“奇怪,这也没起风啊?”女人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点燃起来,而她旁边,正蹲着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小男孩,年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
小男孩撑着脸,又吹熄了蜡烛,说道:“妈妈,蛋糕很好吃,而且我没有去玩哦,我还在上学呢!”
他声音稚嫩,蹲在女人旁边,不管女人说什么问什么,他都是一字一句有耐心地回答着,中间有想去拉他妈妈的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手臂。
“妈妈我听见了!我会好好学习的,等你下来了我就给你买大房子,可是你要好好吃饭……”小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伸出双手紧紧抱着她,可女人浑然未觉,只是觉得有些冷了,拉紧了衣服。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闷头烧着纸衣纸鞋,嘴里念叨,“爸,天快冷了,给你送几件衣服,妈前些日子刚出院……你孙子考上重点大学了,争气……”
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好!好!我大孙子有出息……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在下面不冷……你不能陪陪你妈吗?叫你少抽点烟了!你怎么不听呢!”
路旁的年轻女子,对着火堆低声啜泣,“妈,我想你了……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也快结婚了,你放心吧……”
她不知道,她母亲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虚虚地抚摸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试图擦掉她的眼泪,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女儿的泪珠滚落。
“傻丫头,别哭,妈在呢……妈看着你呢……”鬼魂的声音温柔而悲伤,“都不能去看你嫁人的样子,我的丫头还这么小,怎么就长大了呢……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庚辰站在原地,看到一切,他听见所有鬼魂的话语,看见他们围绕在亲人身边,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热闹是活人的,也是鬼魂的。
人间的思念随着纸钱的烧逝升腾,鬼魂的回应消散在风中,一边是活着的眷恋,一边是死去的牵挂,在这一天,阴阳相望的人,以一种绝望又温柔的方式,短暂地团聚了。
庚辰轻轻吸了口气,夏末的夜风带着纸钱燃烧的特殊气味,有点呛人,又有点说不出的凄凉,看到一旁还在的摊子还在售卖孝恩用品,庚辰想了想,还是去买了一些,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烧起来。
“张无行。”
庚辰喊了一句,自从白矖说过老头子没死,还不准喊他师傅后,庚辰就没有给他烧过供奉。
张无行失踪没到一年,庚辰发现自己好像快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记忆里就只有他在院子躺椅上没了呼吸的画面,他也忘记了自己当时发现老头子咽气时是什么心情。
“不管你死没死,我也给你烧点钱吧,免得你在下面跟别人抢垃圾吃。”
庚辰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黄纸化为灰烬,才拍了怕手,正要开着小电驴回苍梧山,看到不远处有一股浓郁的怨气,庚辰皱眉,中元节鬼门大开,还没有投胎的鬼魂可以在今天短暂地回到人间,可是这种怨气如此强大的鬼魂应该没有机会出来的。
庚辰寻着那股怨气往前走,越是靠近那股怨念就越强,拐过一条街口,看到一个不知道哪个朝代衣的女鬼,牵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那小孩眼神无光,神情呆滞,手里拿着一堆新鲜的贡品,看样子像是从别的鬼那抢来的。
“辰儿还想吃什么?阿娘为你寻来呀。”
女鬼声音沙哑,可却透露着一股温柔,她伸出枯瘦苍白的手,轻轻地摸着小男孩的头,“阿娘向你保证,阿娘再也不是离开你了,我们不会再挨饿受冻了!”
小男孩仿佛没有自己的意识,僵硬地点着头,在女鬼温柔地催促下,机械似的啃着那一个苹果。
庚辰拿出手机,打开冥府工作群,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庚辰:这是怎么回事?
没过一会儿,群里陆陆续续回了消息。
陆判:咦,这不是我们忘川钉子户嘛。
陆吾:哇靠!柳含烟怎么又跑出去了!今天忘川是谁值的班!是谁给她开的门!待会儿谁去抓她回来了记得去山下帮我拿个快递!尾号71XX!
泰媪:她是不是又吸收怨气了?好像比以前更黑了!来个人帮我看看这两衣服哪个更好看【照片】【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