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宋稷去森林里找了一些藤蔓。那些藤蔓很粗很结实,他把亨利捆在自己的背上,藤蔓勒进肉里火辣辣的疼。他又把安德烈扛在左肩,把沃尔夫扛在右肩。他试着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栽倒。然后,宋稷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这是个很累的活,路很滑,宋稷摔了很多次,每次都先护着背上和肩上的人,自己硬生生地砸在地上。等他到山脚下,也就是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他已经累得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稷中途睡了好几觉,也休息了许多次。有时候是靠在石头上眯一会儿,有时候是直接躺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又爬起来继续走。终于,宋稷抵达了之前的教堂。让他感到安心的是,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危险。而且安德烈、亨利和沃尔夫,虽然没有了呼吸,但他们的身体还是柔软的。没有僵硬,没有冰冷,更没有一点点腐败的迹象,就像三个睡着的人!
宋稷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死去的神父还坐在教堂的角落,姿势和来时一模一样。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垂着,将死去神父的半边身体遮住了。宋稷把安德烈、沃尔夫和亨利轻轻地放在教堂的地上。然后,他自己坐在地上喝了一些水又吃了一点东西。宋稷机械地咀嚼着,尝不出任何味道。接下来他靠墙而坐,闭上眼睛休息。说是休息,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眼皮很沉,身体很累,可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宋稷开始盘点,这一路经历的事情。第一,那个调查的神父牺牲了自己,把调查的情报送了回去。宋稷没有亲眼见过那份调查,但根据菲尼神父的叙述,和这里的真实情况对照,那份送回去的情报内容不全!有一些,甚至还是错误的!克拉苏先生拿到的,是一份残缺的、甚至带着误导的情报。所以他才会做出那样的判断,所以他才会派他们来。如果情报是完整的,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第二,那条出现的黑蛇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为什么会站在坦森那边?现在坦森被魔鬼阿巴顿封印在深层领域,那么那条黑蛇呢?它也被封印在了深层领域吗?还是说——它早就逃出来了?
等等!宋稷突然睁开眼,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魔鬼阿巴顿去了哪里?他可以重伤躲起来。可一旦他重伤,那么依靠坦森的能力,坦森绝对是有可能逃出来的!魔鬼阿巴顿的力量被坦森吸走了大半,又被自己体内的那个灵魂重创,他现在虚弱得像个空壳。封印的力量还能剩下多少?坦森在里面待了十年,他比谁都了解这个领域的每一条缝隙。如果他察觉到魔鬼阿巴顿虚弱了,他会不会——
宋稷坐直了身体。他远远低估了自己体内那个灵魂的能力。他原本只是想要借自己体内那个灵魂的能力将魔鬼阿巴顿赶出自己的身体。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小小的、局部的、可控的借用。可那个灵魂做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它不只是赶走了魔鬼阿巴顿。它还重创了魔鬼阿巴顿,动摇了整个深层领域的根基,甚至可能放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宋稷叹了一口气,眼下他顾不得这些了。只能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克拉苏先生,让他们派出更有能力的神父去解决。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闭上眼接着去思考。在他接触到血河的水时,他的灵魂应该是会被魔鬼阿巴顿一步一步地吞噬。等他到魔鬼阿巴顿的寝宫时,他的灵魂应当已经全部归属于魔鬼阿巴顿。他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人类的情感一点一点地消失。也就是说,那时候,他绝对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他只是一个空壳,一个傀儡,一个被吞噬干净的容器。
可因为自己体内的另外一个灵魂,导致他的灵魂虽然被魔鬼阿巴顿腐蚀,却没有被完全吞噬。所以他现在能夺回自己身体的自主权。那个灵魂像一道堤坝挡住了腐蚀的洪水。洪水漫过了堤坝,可堤坝还在!所以他还在!说到自己体内的这个灵魂,他是从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感知到的。确切地说,是从他见到艾米丽夫人之后。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这个灵魂。
有时候,是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像自己的念头;有时候,是一股力量突然涌上来,护住他的心口;有时候,是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却也听不清。他不清楚这个灵魂的目的,但对方似乎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候才会出现,替他解决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一道闪电从宋稷的脑海中划过,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灵魂,就是他的能力!
想到这里,宋稷又想起来菲尼神父的那句话,用自己的能力去救活安德烈、沃尔夫和亨利。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安德烈和亨利的身边。教堂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在三个少年的脸上。
安德烈的脸,还是那么苍白,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宋稷蹲下来,他低下头,把双手分别放在了安德烈和亨利的心脏处。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那两具身体,还是温软的,只是没有跳动而已。宋稷开始感应自己体内的灵魂,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浪者,期望对方能给他打开一扇门。“求你!求你救救他们!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救救他们!”宋稷的语气里全是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