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让你嘴贱……”
离开舞室,沈以疏悔得肠子都青了。
骂完又开始自我安慰:唐誉之应该没那么小气吧?他平时不也毒舌得要命,被说两句怎么了?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推翻了——那人本就高傲,当初加个好友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关系好像松动了一点,这下全完了。
快两年了。她处心积虑想成为他朋友,然后给他教训的计划,连第一步都没走稳,就被自己这张破嘴给腰斩了。
回到宿舍,沈以疏越想越不甘心。他平时对她冷嘲热讽的时候少了吗?她不过就是说回去几句,至于判死刑吗?
她翻出手机,点开和唐誉之的对话框,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打了一行字: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是新出的那部】外加一个可爱的颜表情(*??▽??*)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砰砰的,很是忐忑。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方才回了一句:
【你真有钱。】
——你真有钱。
沈以疏盯着那四个字,心想:要是把他俩的对话截图发到网上,让那些“情感大师”来看,她们一定会说:姐妹,他对你没意思,放弃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又开始打字:
【舞室的事,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对面没回。
沈以疏咬着下唇,继续解释:【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我爸妈天天吵架,反正……挺乱的。我跟我妈关系也不好……我就是心情不好,乱说的。】
她将自己的口不择言归咎于原生家庭,多少有点卖惨的意思——家庭不幸是真的,但拿来博同情也是真的。可话已出口,她也不想收回了。
她决定下猛药:
【其实我很喜欢你,一直很想跟你做朋友的。真的。你在我心里,是那种……很特别的人……】
【所以,可以吗?】
发完,沈以疏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自己像个矫揉造作的戏精。
这回,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却是一句似是而非的:
【喜欢也不一定有结果。】
沈以疏盯着那行字,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没读明白,决定换个角度,用那种茶里茶气的语气问:【我这是……被变相拒绝了吗?】
唐誉之回得斩钉截铁:【不是变相,是明确拒绝。】
宿舍里已经熄灯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以疏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明确拒绝。
他说得十分干脆。
显然这种人不吃硬,也不吃软。
之前那种戏谑又毒舌的距离感又回来了。
许是黑暗里盯着屏幕久了,沈以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发过去一句:【好吧,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尊重你的想法。】
可她是真的尊重吗?
根本不是。
她根本睡不着。
折腾到半夜,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的,像在嘲笑她的辗转反侧。
沈以疏重新拿起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恶狠狠地打下一行字:
【不!我不尊重!】
无能狂怒了一阵,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对,凭什么他说了算?
可手机没再震动,唐誉之没有回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两个人的关系比一开始还要僵硬。偶尔视线对上,他的眼神也很淡漠。
但,奇怪的是,他们依然天天聊天。
仿佛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日常——
沈以疏:【英语作业第三题选什么?】
唐誉之:【B。】
沈以疏:【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难吃。】
唐誉之:【那就不吃。】
沈以疏:【啊,今天又下雨了,好烦……】
唐誉之:【骗子。】
沈以疏:【???】
唐誉之:【呵呵,睡觉了。】
每一条消息都回,每一个字都带着……置气的感觉?好像故意跟她比谁更冷,谁更能沉得住气。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高三。
那年秋天,唐誉之的狸猫账号发了一首完整的歌。歌名叫《蝴蝶想你》,词曲编唱全包的原创,上线不到一周,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里全是“开口跪”“宝藏男孩”“什么时候出道”的声音。
那首歌的确很好听,沈以疏反复循环了很多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酸酸的,还有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与有荣焉。
没过多久,刘欣芯在课间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哎,你知道么,誉之兄签约唱片公司了!据说还是国内顶级的那家,还没高考就已经把合同签了,牛逼吧?”
沈以疏挑眉,注意到了她另类的称呼,“誉之兄?”
刘欣芯立刻解释,“你不觉得他那首歌很国风吗?这么叫显得他特别像那种高冷禁欲的翩翩公子。你细品,‘誉之兄’这仨字往那儿一搁,是不是特有画面感?”
“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准明星了,得给点尊称。”
沈以疏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当晚,她窝在上铺,抱着手机搜肠刮肚地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听说你签约了?这么大的喜事你也藏得住?】——画外音自然是,怎么不告诉我。
唐誉之的回答却是:【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沈以疏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