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羚羊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腿。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疤,早就愈合了,但每次舔的时候,他还会轻轻发抖。
“因为后来,”他说,“有人开始想:万一别人跑了呢?”
小羚羊愣住了。
“圆阵不怕狮子,怕的是有人开始想‘万一别人跑了呢’。只要有一个人想,圆阵就松了。只要有两个人想,圆阵就散了。等到所有人都在想,圆阵就死了。”
“死了?那那些羚羊呢?”
老羚羊闭上眼睛。
“它们开始跑。跑得快的,活过了今天。跑得慢的,活不过明天。跑得最快的,活过了旱季,但活不过雨季——因为雨季来了,狮子还是会来。”
小羚羊听不懂,但他没再问。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开始发白,一点一点染上淡淡的橘红。
老羚羊忽然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直了,望向远处的草坡。
“爷爷?”
“今天是旱季第一天。”老羚羊说,“每年这一天,会有一只年轻的羚羊,第一次站上圆阵的外圈。”
小羚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草坡上,有一群羚羊正在醒来。其中有一只年轻的,犄角根部刚刚开始变黑,正低着头,用舌头舔着前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会站成圆阵吗?”小羚羊问。
老羚羊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他说,“他站上的,是圆阵最后的荣光。”
太阳从地平线跳出来,一瞬间,整个草原被镀成金色。
那只年轻的羚羊抬起头,望向高岩的方向。那边,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影子,一动不动。
老羚羊慢慢趴下,重新闭上眼睛。
小羚羊靠在他身上,也闭上了眼睛。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晨露水源地特有的潮湿气息。
旱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