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一直这么火爆的话,她可以考虑提前一晚处理土豆,准备充足的量放进空间,第二天只需完成油炸的步骤。
想到家里有三个劳动力,尤兰达估摸着还能坚持几天。
小吃摊生意红红火火,食客们吃得乐不思蜀,当老板的尤兰达痛并快乐着。
而皇城里其他的面包师、厨师……就只有痛了。
薯条太火了,一经传播,吸引无数食客。
许多慕名品尝薯条的人找不到工匠街,总会在面包坊、小酒馆问一嘴。
“你家有薯条吗?”“你们的厨师能做薯条吗?”“我想吃薯条”等类似的话语,是这几天出现频率最高的句子。
有人按捺不住,四处打听,得知薯条的源头来自工匠街,一个貌美夫人摆的小吃摊。
等他们尝过薯条,吃到番茄酱,感受到三明治的滋味,眼前一片灰暗。
怎么说呢,好吃到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食物。
第一口惊艳,第二口疑惑,第三口第四口往下咽,便只剩下自卑与痛苦。
他们复刻不出来。
除了知道食材是土豆,酱汁有番茄,三明治里有白面包和蔬菜,他们想不到如何把自己熟知的食材,变成嘴里正咀嚼的滋味。
这才是刚开始,等以后薯条夫人把大家的胃口养刁,普通的土豆还能吸引客人吗?
劳伦斯为此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捧着刚到手的薯条和三明治,越吃越苦大愁深。
待回到自家面包坊,看着客人稀稀拉拉的店面,第无数次叹气。
炉膛里的火还烧着,新烤的黑麦面包码在架子上,热腾腾地冒着气。
搁在往常,这会儿早该卖完收工了。
可现在呢?太阳偏西了,才卖出去不到三分之一。
“师傅,”小学徒从门口探进脑袋,小心翼翼,“又有人问咱家有没有薯条。”
劳伦斯没吭声。
小学徒继续:“我们要不要也卖薯条?我看隔壁街酒馆有卖土豆条了,虽然味道差得远,可也有人买……”
劳伦斯:“滚!”
小学徒缩了缩脖子,识趣躲开。
厨房安静下来,劳伦斯抓着脑袋,心里不禁考虑起小学徒的建议。
这两天,来店里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是来问薯条的。
买面包?顺带的。有就买两块,没有拉倒。好像面包成了什么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劳伦斯攥紧手里的抹布,又松开。
他找来陶锅,咬牙倒进去半罐子猪油,油脂即将融化,他懊恼的一拍脑门。
光记着滋啦滋啦的油锅了,他怎么把最重要的土豆给忘了。
劳伦斯快步去后院,捡出一颗土豆清洗,先横着切再竖着切,笨拙而认真。
看到切成和买来的薯条差不多的造型,劳伦斯露出得意笑容。
也没有很难嘛。
正好锅里油脂融化,黄澄澄一片,他回想薯条夫人的操作,抓起一把土豆条扔进锅——
“滋啦!”
“嗷!”
油锅发生剧烈反应,油脂翻腾飞溅,星星点点落在劳伦斯的手背、胳膊、脸上。
劳伦斯一时间不知道该顾哪里,手忙脚乱一阵,搓着胳膊和脸蛋直喊疼。
小学徒听到动静,悄悄瞅了一眼,又悄悄放下帘子,当没看见。
劳伦斯嚎了一会,赶紧抽开木柴调小火。
等他鼓足勇气靠近锅,才看到锅里硬邦邦炸成木棍一样的玩意。
劳伦斯不死心,捞出来晾了一会,挑出一根看着还不错的,吹了吹塞进嘴。
“咯嘣——唔——”牙疼。
他呸呸两声吐掉,又对比买来的薯条。
然后,劳伦斯自闭了。
但他天性乐观,很快安慰好自己。
没关系的,他是面包师,不会做菜很正常,隔壁酒馆的汤姆做薯条可是差点烧了厨房呢。
劳伦斯重拾信心,目光重新瞄准了番茄酱。
酱汁可就容易多了,他一定可以!
劳伦斯去地窖挑挑拣拣几颗番茄,去蒂剥皮,放进碗里捣碎。
他一边品尝分辨成品番茄酱,一边适当的添加佐料。
想起听人说,薯条夫人的番茄酱是熬出来,他转身换了新锅,捣烂的番茄倒进锅熬煮,加醋,加糖,熬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等啊等啊,锅里的番茄酱和买来的番茄酱有几分神似了。
劳伦斯迫不及待盛出来,伸出无情铁手一抹,塞到唇边。
他砸吧砸吧嘴,确实是番茄的味道,咸咸的,酸酸的,但……不对,完全不对。
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多尝了几口,越发确定,完全没有外面买来的让人上瘾的好吃。
劳伦斯整个人快碎了。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颜色发暗、味道发酸的失败品,浑身无力。
难道他连酱汁也不会熬了吗?
想起薯条夫人,想起她站在油锅后面,一边翻着薯条一边跟客人说笑的样子,劳伦斯顾不上身后的面包炉子,呆坐半晌,一个劲的琢磨起薯条和酱汁。
或许他该试试三明治?
面包和卷心菜好说,番茄片也没问题,鳕鱼排是怎么做的?
劳伦斯越想越头大,无比希望有人愿意教教他。
他丧气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锃亮。
“小子,看着点店铺。”他高喊一声,扭头扎进后院,钻去卧房。
劳伦斯撅着屁股在床下摸索半天,拖出沉甸甸的木匣子。
他掸去灰尘,从衣领里掏出钥匙,打开紧锁的木匣。
霎时间,金的银的光芒静静闪烁着。
劳伦斯数出二十枚银币,想了想小吃摊的生意,心痛万分的放下银币,捡出3枚金币。
担心这点钱不够,多拿了十几枚银币以防万一。
他攥着钱袋子,呼哧呼哧喘粗气。
看在金币的面子上,薯条夫人应该会教他吧?
-
尤兰达招呼完最后一个客人,虚脱的蹲下歇息。
今天准备了差不多320份薯条,50份三明治,东西卖完了,她人也累懵了,嗓子直冒火。
她缓了好一会,撑着膝盖站起,推车往工匠街深处走。
收益突破新高,尤兰达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添置点好东西了。
比如铁锅。
家里陶锅不少,到底比不上铁锅趁手,大铁锅有了,她需要小铁锅。
工匠街的铁匠铺多,但各做各的,分得细致。
有的主营兵器刀剑,有的专长马蹄铁、马具金属件,有的擅长门锁箱锁和刑具,还有铸造教堂专用的铁钟、铁艺装饰,五花八门。
尤兰达要找的是专做金属工具的,农具、炊具、手工工具这一类。
大多数铺子没写名字,但招牌上会画简笔画,倒也一目了然。
她推着车穿过半条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木牌上画着菜刀和铁锅图形的店面。
里面叮叮当当敲得正响,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才有杂役赤着胳膊、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薯条夫人?”
这一声喊,连炉子后面老铁匠都跟着抬起头,满脸胡子被火光映得通红。
“薯条夫人!”老铁匠乐呵呵地放下锤子,“今天这么早收摊了?幸好我去的早,不然又抢不着了。”
尤兰达一瞧,乐了,这不是她的老顾客嘛。
先谢过人家照顾生意,她这才说明来意:“我想打几种铁锅,市面上没有卖的。您要是有空,我给您说说?”
老铁匠来了兴致,放下锤子凑过来:“您说。”
尤兰达张嘴想描述,然而她掌握的词汇量根本不够用。
铁锅的形制、压板的构造,脑子里清清楚楚的东西,到了嘴边变得磕磕巴巴。
她索性借来莎草纸,连说带画外加比划,勉强把几样东西的轮廓和作用交代清楚。
“三明治压板。铁皮敲的薄一点,轻一点,但要结实,中间排四个下陷的坑,指甲盖那么深。”
这是仿造电饼铛,不止三明治,煎蛋、煎饼、烘面包,都能用上。
老铁匠挠着胡子想象一会,“压板没问题,不过翻折……”
尤兰达早有准备,在压板另一侧画出两个抽象的圈。
“两块板子各延出来一小节,锻造的时候留出孔洞,只要插上铁棍串联起来,翻折的问题就解决了。”
老铁匠捧起草图,认真领悟她所说的铁棍、孔洞,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主意妙。
“这法子不错,薯条夫人,你的主意太棒了。”他啧啧称奇。
尤兰达谦虚笑笑,说起另外两种平底锅:“平底小铁锅,不需要太大,锅底要平整些,厚薄均匀。还有一种铁板,要长方形,四边围挡住,大概拇指那么高,最好按两个耳朵,方便使用。”
“还有一种铲子,做为厨具使用,三角形的铁片,要薄一点。”
既然做了铁板,铲子顺带手做出来配套使,省得再跑一趟。
老铁匠扫一眼图纸,心里有了数,拍着胸脯保证。
“铁锅和铲子明天傍晚来取,压板要等几天,你放心,星期五之前能交货。”
尤兰达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忙问:“我该给您多少钱?”
老铁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料钱、炭钱、人工,报出一个数:“薯条夫人,抱歉我不能给您更多优惠,铁锅总归是不便宜的,它们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铜币。”
1500铜币,今天总收入的一半!
尤兰达摸了摸钱袋子,咬牙付款。
“不急不急,”老铁匠摆摆手,“那是总价,交货的时候再付不迟。订金嘛,给三百铜币就成。”
尤兰达顿时没那么心疼了。
1500铜币,明天很快翻倍赚回来。
约定好取货日期,尤兰达推车离开工匠街。
也是耽误这一会,她才发现,工匠街前后竟然冒出不少炸薯条的摊子。
她多看了两眼,认出几张熟面孔。
有个以前卖馅饼的,有个卖麦粥的,两人各自占据一段,生疏地支起油锅,煞有介事地炸着什么。
尤兰达放慢脚步,在路边逗留了一会儿。
摊子前的光景算不上好,偶尔有人好奇凑过去看一眼,旋即摇摇头走开。
即便有个别胆大的掏出铜板买一份,也是尝了一口就皱眉,剩下的捏在手里,不知该扔还是该留。
“伙计,虽然你做的麦粥不好吃,但没有你做的薯条难吃。”
第一天改行的伙计一愣,差点没转过弯来,好一会意识到自己被顾客当面呲了。
尤兰达悄悄瞥了一眼他们所谓的“薯条”,粗的粗细的细,有的炸过了头,有的还没熟透就捞出来,可以想见制作步骤出了哪些差错。
旁边搁着的酱汁不知是什么调的,颜色发暗,更像鲜肉酱。
五铜板一份,便宜是真便宜,可卖相太差了点。
“比薯条夫人的差远了,凭什么收5铜币?”
“太让人失望了,我以为会和薯条夫人的差不多。”
靠着薯条的噱头,几位摊主好不容易吆喝来几个顾客,待客人一尝过实物,纷纷认为自己遭遇了诈骗,嘀嘀咕咕走开。
尤兰达收回目光,嘴角压了压,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回到贝壳街,她果断绕去香料铺。
香料铺不止卖香料,包括染料、矿物颜料等。
红色的茜草,黄色的焊黄,挑出这两种,尤兰达信心满满回家。
等着吧,她的商标一定会是工匠街最漂亮的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