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群妖作乱人世,幸得修界各宗门联合镇压,才使得人间免受离乱之苦……”
洛山学宫,半山腰的学舍中,眉须皆白的执教背着手讲解着百年前的人妖恩怨。下方坐着三十多名少年,均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根据学宫规定,接下来的四年,他们都将在洛山度过。
施应钰坐得靠后,他握着笔假装在纸上写着听讲笔记,实际却是在纸面上乱七八糟地画着画。执教所讲之事他在衡元宗时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他百无聊赖,停笔往左看去,宁疏明坐得板正,正认真得听着执教讲学,他顿时索然,扭头又往右看去,右边坐着的是熟人——入学那天在他们之前上了登仙梯,还有在第二关吊桥试炼中不小心掉了玉牌的那位少年。
少年面前竖着本书,堪堪挡住他趴在桌面上的半身,书后的人睡得正酣。
执教的声音忽而停了,而后,一声怒喝传来。
“孟如泛!”
声音裹挟着灵力,将众人的耳朵震得发麻,坐在施应钰右边瞌睡的少年登时一个激灵,遮挡的书本啪嗒向前倒下,而他猛地站起,瞪着困倦的眼睛,和怒容满面的执教相视无言。
那位名为孟如泛的少年结巴地开口:“执执、执教……”
执教怒气腾腾地走下来,施应钰竖起耳朵听着执教教训人。
周遭隐隐响起几道笑声,执教顿时回头,冷脸训着:“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再笑罚你们所有人抄书百遍!”
周围顿时安静了,执教不经意低下头,恰巧看见施应钰桌上乱作的画。
此时施应钰再想拿过书来盖住桌面上他上课懒怠的“罪证”已是来不及了,他抬头,对上执教微眯的眼神。
施应钰尝试厚着脸皮狡辩。
狡辩失败。
“……”
因课上违反规定,下学后,施应钰和孟如泛被执教罚去春草园帮忙。
春草园遍地灵植,成熟后的灵植会被采下,送往学宫的丹房,供丹师及学生们炼制丹药。除此外,园中也种着些瓜果蔬菜,供应学宫饭食。
来到洛山学宫才一个月,施应钰就已经是第二次被执教罚来此处,他轻车熟路地和园长打了招呼,而后左手提桶,右手握勺,走在小白菜地里,右手舀起水,哗啦啦地将水泼洒出去。
水不多不少,浇在地上,渗进土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弥漫身侧,施应钰几个来回把桶里的水用完,回身去打水时,那边孟如泛还站在地头,他看了看脚边的木桶,似乎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脸上浮现兴奋来。
施应钰路过他身边时清了清嗓子,提醒着:“受罚不允许用灵力。”
孟如泛震惊得看着他,发出了施应钰第一次受罚时也提出过的疑问:“为什么不能用灵力?”
“用灵力能轻松完成,又怎么叫受罚?”
孟如泛只好老实地提起木桶,拎起勺子去浇另一片地。他开口介绍着自己,而后又问起施应钰名姓:“我叫孟如泛,天宁州人,你叫什么?”
隔着白菜地,施应钰一面浇地,一面随口回着:“施应钰,红云州人。”
孟如泛闻言,便好奇地问:“红云州有四宗六派之一的衡元宗,不论名气还有修炼资源都要远胜洛山学宫,为何你要舍近求远?”
这真是个好问题,他当时怎么就不知道问施长缘呢?施应钰心想,他看向孟如泛,为什么来洛山学宫?他总不能说是被自己兄长逼着来的吧,那多没面子。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盗用了某人的说辞:“衡元宗不适合我。”为避免孟如泛追问下去,他抢先问道:“天宁州亦有大名鼎鼎的应天宗,你又为何不选应天宗?”
“这个嘛……”孟如泛似在犹豫,他左顾右盼了下,见四方无人,才鬼祟地慢慢凑过来。施应钰心说搞什么,自己就随口一问,对方怎么偷偷摸摸一副要讲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
孟如泛凑过来了,他低声道着:“我听说,应天宗里面不干净。”
施应钰听完挑眉:“什么意思?”这般说法,他只在衡元山下来人说宅子里闹鬼时听过。
孟如泛挠头,解释着:“大概是说应天宗里有秘密,我家里人让我最好别掺和进去。”